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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空铺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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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疑声依旧此起彼伏,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失控状态。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我陈文强就在这里!铺子也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文强额头青筋跳动,继续吼着,“半天!就半天!过了午时,若我陈某人不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说法,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拆了这铺子,任你们处置!如何?!”

门外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议论和不满的嘟囔。显然,陈文强这破釜沉舟的架势和明确的时间点,暂时安抚住了大部分人的情绪,至少给了陈家一个喘息之机。

陈文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棉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这第一道鬼门关,算是暂时闯过去了。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快步走向后院。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后院小厅里,气氛凝重如铁。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陈浩然飞快地翻动着厚厚的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清晰的记录,眉头紧锁。陈乐天则焦急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起码上百号人堵在门口!领头的就是东街开杂货铺的王麻子!那家伙嗓门最大,跳得最高!还有几个面生的汉子,看着就不像善茬,混在人群里使劲煽风点火…”

陈文强沉着脸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前铺隐约传来的嘈杂。“账目怎么样?”他直接问陈浩然,声音低沉。

陈浩然抬起头,脸色异常难看,将摊开的账本推到陈文强面前:“大伯,预售款总共收了一千一百三十五两七钱。现银…”他指了指旁边桌上摊开的一个小木匣,“连同铺子里所有的流水,一共只剩二百四十八两不到!差额巨大!”他顿了顿,指着账本上一处用朱笔新圈出的地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还有这个…昨晚…子时末刻!就在我们锁门后不到一个时辰,账上竟有一笔支出记录:二百两整!用途只写了‘急用’!这字迹…看着像是张师爷的笔体,但很潦草匆忙!可张师爷昨日酉时便告假离开了,说家中老母不适!”

“什么?!”陈文强和陈乐天同时惊呼出声,凑到账本前。昏黄的灯光下,那行突兀的朱笔记录刺眼无比。“二百两…子时末刻…”陈文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张师爷?那个说话慢条斯理、做事还算稳妥的落魄老童生?是他监守自盗?还是被人胁迫?这笔“急用”的钱,流向了哪里?和库房失窃是否有关联?

“他娘的!果然有内鬼!”陈乐天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灯火苗剧烈跳动,“张老头!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爹,我这就去他家把他揪出来!”

“慢着!”陈文强一把按住儿子,眼神凌厉如刀,“现在去抓人,只会打草惊蛇!若真是他,他拿了钱,煤又不是他一个人能搬走的!背后肯定还有人!说不定就是年小刀那个王八蛋指使的!现在去,人赃并获还好,若抓不到把柄,反而被他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煤没了!钱也没了!拿什么填这窟窿?”陈乐天急得眼睛发红。

“窟窿要填!贼也要抓!”陈文强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煤老板的狠厉和狡黠,“乐天,你刚才说,有几个面生的汉子在人群里煽风点火?”

“对!看着就流里流气的!”

“好!”陈文强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他不是要我们陈记垮台吗?我们偏偏要让它‘活’过来!活得比之前还好!”

“大伯的意思是?”陈浩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浩然!你立刻按账本,把我们剩下那点煤,连同库房地上的煤渣子都扫干净!全部包成小包!记住,每包上面,用红纸给我写上大大的‘陈记’两个字!再写上‘凭会员契据,优先限量供应,每人仅限一包’!巧芸!”

“爹!”一直紧张旁听的陈巧芸立刻应道。

“你字写得好看!立刻给我写几十份‘告会员书’!大意就是:因不可抗力(就写天灾风雪阻了运煤道),库房存煤告罄,东主万分愧疚!为表诚意,今日所有会员,凭契据可先免费领取‘陈记保供煤’一包,解燃眉之急!同时,为弥补损失,所有会员本月购煤享八折!新会员入会,需老会员引荐并担保!今日未能领到煤的会员,三日内凭契据,陈记双倍退还预存银钱!立字为据!”陈文强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一套组合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免费送?还双倍退钱?”陈乐天瞪大了眼,“爹!这…这得赔死啊!我们哪还有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文强咬牙道,“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大部分老实会员的法子!免费送一小包,是给他们一个希望,证明我们还在,没跑!双倍退钱的承诺,是给那些实在等不及的人一个退路,也显得我们敢作敢当!最关键的是——新会员需老会员引荐担保!这一招,能把那些真正信任我们的老主顾,和我们彻底绑在一起!而那些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交钱只想闹事的鬼祟东西,自然就暴露了!他们拿不出契据,也找不到人担保!”

陈浩然眼睛大亮,拍案叫绝:“妙啊!大伯!此计一石三鸟!稳住人心,甄别奸细,还能借老会员之口,把我们的‘信誉’和‘担当’传扬出去!虽损失些钱粮,却可能赢得转机!”

“就是这个理!”陈文强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快去办!浩然你写告示!乐天你去分装煤!巧芸写‘会员书’!动作要快!赶在午时前,把局面稳住!”

小小的后厅瞬间忙碌起来。陈浩然伏案疾书,笔走龙蛇;陈乐天冲进冰冷的库房,咬着牙将散落在地的煤渣和角落里仅存的一点底煤扫拢,忍着煤灰呛鼻,笨拙却飞快地用油纸分包;陈巧芸则找来干净的宣纸,凝神静气,用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地誊写着父亲口述的承诺,字迹娟秀而有力,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信用刻进纸里。

陈文强也没闲着,他翻箱倒柜,找出几张质地稍好的红纸,亲自裁开,用粗豪的笔触写下“陈记保供煤”和“会员专享”的字样。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飞速流逝。前门外的喧嚣时起时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终于,在接近午时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几十份墨迹未干的“告会员书”被陈巧芸小心翼翼地贴在前铺门板内侧和旁边墙壁显眼处。铺门内的小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用油纸包好、贴着红纸标签的小煤包。陈文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陈乐天和浩然沉声道:“开门!按计划行事!”

“吱呀——”

沉重的铺门再次打开。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猛地灌入,门外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内的陈文强和他身后桌上那堆“珍贵”的小煤包。

陈文强站在门槛内,迎着无数审视、怀疑、愤怒的目光,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

“各位街坊!各位会员主顾!陈某人愧对大家信任!风雪阻道,运煤不及,库房存煤耗尽,让大家受冻受惊了!陈某在此,给大家赔罪!”他抱拳,对着人群深深一揖。

人群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然,承诺重于山!信誉大于天!”陈文强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凡持有我陈记会员契据者,今日,可凭据免费领取‘陈记保供煤’一包!虽杯水车薪,亦是我陈记一片诚心!解您今日燃眉之急!”他侧身,指向桌上那堆小小的煤包。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惊讶、意外、将信将疑。

“同时!”陈文强继续高声道,压过议论,“为表歉意,所有会员,本月内购煤,一律八折!凡今日未能领到此煤者,三日内,凭契据,到我陈记铺面,我陈文强双倍退还您的预存银钱!绝不拖欠!此承诺,已白纸黑字张贴在此!”他指向门板上的告示,“若有违诺,天厌之!地弃之!”

掷地有声的誓言,加上那白纸黑字的凭证,如同在滚油里浇了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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