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账册里的惊雷(2/2)
曹頫脸上的所有表情——那强装的镇定、隐含的威压、深藏的疲惫——在刹那间崩塌!他猛地扭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曹沾口中吐出的不是稚嫩的话语,而是点燃地狱之火的火种!
“住口!”一声压抑着狂怒的暴喝从曹頫喉咙深处迸出,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他下意识地扬起手,那动作带着雷霆般的威势,眼看就要落在曹沾身上。陈浩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冲上去。
然而,那只扬起的手,最终只是重重地、带着万钧无力感地拍在了坚硬冰冷的紫檀木书案上!
“砰!”
一声巨响在堂内炸开!案上的笔架、砚台、镇纸齐齐一跳。墨汁从砚池中泼溅出来,在浅色的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大片狰狞的墨痕,像一张骤然裂开的、吞噬一切的黑口。
曹沾被这从未见过的父亲吓呆了,小脸煞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惊恐的眼中滚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曹頫看也没看儿子一眼。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有丝毫掩饰,如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深渊,死死钉在陈浩然脸上。那目光里有恐惧,有狂怒,有挣扎,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绝境的疯狂!
“你……”曹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你……都知道了?”这不是询问,而是绝望的确认。他不再掩饰,儿子的童言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扣住书案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仿佛要生生将那坚硬的木头捏碎。他死死盯着陈浩然,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洞穿、撕碎。
“你可知……”曹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在剧烈地颤抖,“你可知这账册里的东西,沾上一星半点,就足以让我曹家满门……”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疯狂,如同濒死者的哀鸣,“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凸出,几乎要裂开,声音破碎不堪,却字字泣血,“有人就是要我曹家彻底消失!从这江宁的地面上,干干净净地抹掉!连一粒灰都不剩下!”
最后几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浩然的耳膜,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窗外的雨声、风声,屋内曹沾压抑的抽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曹頫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和他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嘶吼在脑海中反复轰鸣——有人就是要我曹家彻底消失!
就在这死寂与疯狂交织的顶点,勤慎堂紧闭的雕花木门外,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覆盖的——“嗒”。
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一片湿透的落叶,或是一只无意路过的雀鸟,极其短暂地触碰了一下门板。
陈浩然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倒竖!一股比曹頫的嘶吼更冰冷、更粘稠的寒意,毒蛇般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他猛地扭头,充血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厚重木门!
门外有人!
屋内的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陈浩然胸口。曹頫最后那句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挤出的嘶吼——“有人就是要我曹家彻底消失!”——还在他耳膜深处疯狂震荡,余音带着撕裂般的绝望。而此刻,门外那一声微不可察、却又精准地刺破了暴雨背景音的“嗒”声,瞬间将这绝望催化成了冰冷的、实质的死亡威胁!
陈浩然猛地扭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充血的眼珠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门板厚重,朱漆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门外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单调而持续,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错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昨夜账房窗外的鬼魅黑影,曹頫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惧,此刻与门外这声“嗒”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无形却无处不在的窥视者!那窥视者如同附骨之蛆,冰冷的目光穿透了门板,正牢牢锁定着这勤慎堂内发生的一切——包括曹頫失控的嘶吼,包括他陈浩然这个知晓了滔天秘密的外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身后一张花梨木鼓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曹頫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异响。他脸上狂怒与绝望交织的疯狂神色猛地一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布满血丝的眼珠极其缓慢地从陈浩然脸上移开,转向那扇门。那眼神里的火焰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死灰色,一种被毒蛇盯住的猎物才有的僵硬。他扣在书案边缘的手指,指节依旧惨白,却不再用力,而是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堂内只剩下曹沾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秋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微弱而可怜。
“谁?!”曹頫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着门口厉声喝问。这喝问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本能,一种溺水者徒劳的挣扎。
门外只有雨声。绵密,冰冷,无情。
沉默像墨汁一样在空气中洇开,越来越浓,越来越重。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压迫着人的神经。陈浩然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他强迫自己转动几乎僵硬的脖子,目光再次投向曹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