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源点回响与归途密码（1/2）

棱镜那副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镜片後面，眼神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我。她手里那个数据板，我刚才看了一眼就觉得脑仁疼，跟看着一团被搅拌机打过的彩色毛线没什麽区别。

「回家的路？」她重复了一遍我的最後一句话，声音平板得像是在念一份故障报告，「G-734，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医疗舱那套修复程序算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身体还是半残不废的状态。「我不知道我在说什麽，」我耸耸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当我看到那玩意儿的时候，我脑子里就蹦出来这麽一句。可能我脑子被那次任务震坏了吧。」

棱镜没接话。她只是把数据板往前递了递，示意我再看看。我皱着眉头凑近，那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馄沌」依旧毫无规律可言，但不知为什麽，我总觉得它好像在呼吸。每一次膨胀收缩，都和我胸口那枚幽蓝色「信标」核心的搏动，微妙地同步着。

「零的初步分析报告你看了吧？」棱镜忽然开口。

「看了，一堆我看不懂的鸟语。」我老实回答。

「简单说，」她推了推眼镜，「那段残片，和卡农给你的加密信息，在能量签名和结构模式上，相似度高达89.7%。但它们之间，又存在着一种…『互斥』现象。就好像两块同极的磁铁，靠得太近就会互相排斥。」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信标」核心正平稳地发着光。「所以呢？这说明什麽？」

「说明它们可能指向同一个源头，但属於不同的『分支』。」棱镜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卡农的碎片，是你意识深处的『锁』；而这段残片，可能是打开那把锁的…『另一半钥匙』。」

我愣住了。

另一半钥匙？

所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上多了个累赘的东西，搞不好其实是…某种拼图的一部分？

「你之前说，那段残片是『回家的路』，」棱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指的是什麽地方？」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家？我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废土上醒来，然後遇到了铁砧他们。对我来说，「家」就是那艘破破烂烂的「方舟」，就是船上这群性格各异的家伙。但棱镜问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也许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棱镜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

「跟我来。」她说。

棱镜带我去的，不是医疗舱，也不是我平时待的那个小房间。而是「方舟」深处一个我从未来过的地方——核心数据库。

这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充满冰冷的机械感和流动的数据光带。相反，这里异常安静，只有墙壁上一排排闪烁着微光的晶格，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纸张和电子元件混合的陈旧气息。

「这里是『方舟』的记忆库。」棱镜一边走，一边解释，「所有关于『方舟』的历史、航行日志、遇到过的文明、收集到的信息碎片…全都储存在这里。」

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前。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丝交织而成的立体模型，仔细一看，那竟然是「方舟」的三维结构图，每一个舱室、每一条通道都清晰可见。

「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棱镜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控制器，平台中央的光丝模型缓缓旋转，露出了

她将控制器对准接口，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后，平台中央缓缓降下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盛满了某种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液体。

「意识潜入装置。」棱镜说，「如果你想真正理解那段残片的意义，光看数据是不够的。你必须亲自『进入』它，感受它的『频率』。」

我咽了口唾沫。意识潜入？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上次被强行拖进「方舟」核心数据流的感觉还记忆犹新，那种被拆解、被分析的痛苦，我不想再来一次。

「会有危险吗？」我问。

棱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理论上不会。这个装置会将你的意识与外部感官完全隔离，形成一个独立的『沙盒环境』。即使出现问题，也能保证你的本体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的意识在『沙盒』里崩溃了，对你的大脑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我：「……」

这安慰可真够「贴心」的。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来吧。」

棱镜帮我脱掉外套，然后扶着我躺进那个圆柱形容器。冰凉的液体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感觉像是掉进了冰水里。我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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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海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穷无尽流淌的光点和线条。远处，一座由无数发光几何体堆叠而成的、宏伟得难以形容的「城市」若隐若现。

这就是…「方舟」的核心数据库？

「欢迎来到『记忆之海』，G-734。」棱镜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显得有些失真，「现在，我将引导你进入目标区域。」

话音刚落，周围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旋涡，将我卷入其中。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拆成了最基本的粒子，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组装起来。

当眩晕感消失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的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微光的「书籍」。这些「书籍」没有实体，而是由纯粹的信息构成，每一本都代表着一段被记录下来的历史、一个文明的兴衰、一个生命的轨迹。

「这里是『方舟』收集的、关于『摇篮』文明的资料库。」棱镜的声音再次出现，「我们收到的那段残片，据说就来自这里。」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团熟悉的「混沌」。但这里的「书籍」实在太多了，每一本看起来都差不多，根本无从下手。

「别乱动。」棱镜提醒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如果你贸然触碰，可能会被里面的内容冲击意识，造成永久性损伤。」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棱镜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熟门熟路地在书架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特定的符号。每当她这样做，附近的一本「书籍」就会自动飞到她手中，展开一段文字或图像。

「『摇篮』文明，据记载，是宇宙中最早掌握了意识上传和数字化技术的种族之一。」棱镜一边翻阅，一边向我解释，「他们认为，肉体是灵魂的牢笼，只有摆脱肉体的束缚，才能达到真正的永恒。于是，他们将自己整个文明都转移到了虚拟世界中，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记忆之海』。」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他们消失了。」棱?镜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整个『摇篮』虚拟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居民，都在一夜之间…『离线』了。」

我心中一动。消失？离线？这和我在意识中听到的那断断续续的「低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们收到过很多关于『摇篮』的传说，」棱镜继续说道，「有人说他们是被更高级的文明消灭了，也有人说他们发现了宇宙的终极奥秘，主动选择了离开。但真相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停在一个巨大的书架前，这个书架比其他书架都要高大得多，上面的「书籍」也格外密集。

「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她说。

我抬头望去，只见书架上有一个明显的「空缺」，周围的「书籍」都微微向那个方向倾斜，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里…是什么？」我问。

棱镜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里原本放着一本特殊的『书』，编号是C-000。根据记录，这本书是『摇篮』文明的核心数据库，里面包含了他们所有的秘密。」

「那本书呢？」

「丢了。」棱镜言简意赅，「在我们发现这个地方之前，它就消失了。」

我皱起了眉头。丢了？在这种地方，一本书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会不会是被别人拿走了？」我问。

「有可能。」棱镜点点头，「但更有可能的是…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C-000号『书』，可能只是一个传说，一个诱饵，用来吸引那些对『摇篮』文明感兴趣的人。」棱镜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我们收到的那段残片，很可能就是从这个传说中衍生出来的『赝品』。」

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告诉我，我刚才以为的「回家的路」，可能只是一张假地图？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我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地面」——那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平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种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物质。

「不好！」棱镜惊呼一声，「快离开这里！」

她拉着我就往回跑。但裂纹蔓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蛛网，将我们包围在中间。黑色的物质不断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那些闪烁着微光的「书籍」纷纷熄灭、消散，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

「不知道！」棱镜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惊慌，「但它的目标好像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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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那团黑色的物质突然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头部」。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它古老、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嘲弄。

「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

「你们不该来这里…不该窥探…不该…好奇…」

「『摇篮』的秘密…是你们承受不起的…」

话音刚落，那个人形轮廓猛地向我们扑来！

我猛地从圆柱形容器中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棱镜已经站在容器旁边，一脸关切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见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棱镜的表情异常凝重。「我不知道。但根据它的形态和攻击方式来看，它很可能是一种…『数据幽灵』。」

「数据幽灵？」

「一种由废弃数据、错误代码和负面情绪能量混合而成的…虚空生物。」棱镜解释道，「它们通常栖息在数据流的边缘地带，以吞噬有用的信息为生。一旦被它们缠上，很难摆脱。」

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在『记忆之海』里遇到的那个…就是数据幽灵？」

「很有可能。」棱镜点点头，「而且，从它的反应来看，它对『摇篮』文明似乎抱有极大的敌意。也许…它就是导致『摇篮』文明消失的罪魁祸首之一。」

我心中一凛。所以，我们刚才差点就成了它的猎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就这么算了？」

棱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个数据幽灵的出现，恰恰证明了『摇篮』文明的核心秘密，确实隐藏在某个地方。否则，它没必要费那么大劲把我们赶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而且，你刚才在『沙盒』里的反应，也很奇怪。」

「什么反应？」

「你听到那个数据幽灵说话的时候，体内的银血网络和暗红裂纹，有过一次微弱的共鸣。」棱镜说，「虽然时间很短，但我捕捉到了。」

我心中一动。共鸣？

难道说，我体内的这两个「怪物」，和「摇篮」文明，或者说，和那个数据幽灵，有什么联系？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棱镜做出决定，「关于『摇篮』文明，关于数据幽灵，关于你体内那两个变异组织…我们必须把它们串联起来，才能找到真相。」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G-734，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危险。你…确定要继续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当然。」

我已经厌倦了被人当成实验品、当成工具的日子。我想要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棱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从你开始。」

她带我离开了核心数据库，回到了我的房间。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回到房间后，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递给我。「这是便携式意识扫描仪。我会用它来读取你记忆深处的那些碎片，特别是关于卡农给你加密信息的那部分。」

我接过仪器，心里有些忐忑。「会疼吗？」

「不会。」棱镜说，「但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毕竟，我们要挖掘的是你最不愿意回忆的部分。」

我点点头，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棱镜启动了仪器。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从太阳穴传来，然后，我的意识再次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海洋，而是一个…由无数记忆片段构成的、光怪陆离的迷宫。

我看到了废土上的风沙，看到了铁砧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看到了幽灵那吊儿郎当的笑容，看到了刹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卡农。

那个神秘的女人，依旧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她将一个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晶体交到我手中，轻声说：「这是给你的…钥匙。用它，去寻找…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

我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晶体，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那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停下！」

棱镜的声音突然响起，尖锐得像一把刀，瞬间切断了那些混乱的记忆。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我问。

棱镜的表情有些苍白。「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是全部。」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便携式扫描仪。仪器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段杂乱无章的代码和图像。

「你记忆中关于卡农的部分，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加密算法保护着。」棱镜说，「我只能勉强破解表层的一些信息，但最核心的内容，依然无法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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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信息？」

「关于『摇篮』文明的坐标，关于你体内银血网络和暗红裂纹的起源，还有…关于那个『源点』能量的真相。」棱镜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害怕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这些信息太庞杂了，我需要时间整理和分析。」

我心中一沉。又是这样…每次以为快要接近真相了，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挡回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问。

棱镜摇了摇头。「除非你能想起更多关于卡农的细节，或者…找到其他能够解读这段加密信息的人。」

我想起了幽灵给我的那个「星尘」立方体。那家伙说那是高等文明的通讯器，能连接到宇宙深处一些奇怪的地方。

难道说…那个立方体，就是棱镜所说的「其他能够解读这段加密信息的人」？

「我有个东西，或许能帮上忙。」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色的立方体。

棱镜看到那个立方体，眼睛亮了一下。「这是…『星尘』？幽灵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地问。

「幽灵曾经跟我提起过它。」棱镜说，「他说这是一个古老的通讯器，但他自己也无法启动它。」

她拿过立方体，仔细端详着。「也许…你可以试试。」

我接过立方体，按照幽灵教我的方法，将意念集中在上面。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立方体依旧冰冷坚硬，表面的几何图案缓慢地变换着。

我耐着性子，一遍遍地尝试。渐渐地，我感觉自己和立方体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我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巨大能量，也能「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星空的「低语」。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立方体表面的几何图案突然停止了变换。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从立方体中心射出，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

光芒中，出现了一幅模糊的星图。

星图上，有一个光点正在缓缓移动，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这是…坐标？」棱镜凑过来，仔细观察着星图。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被星图上那个移动的光点吸引了。

那个光点…给我的感觉，无比熟悉。

就好像…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家」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棱镜都忙得焦头烂额。

我负责研究那个「星尘」立方体，试图解读它投射出的星图。棱镜则负责整理和分析我从记忆碎片中提取到的那些零散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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