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对峙与试探(2/2)
那“哈鲁”首领盯着朱高煦抹去的图案和他比划的手势,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话语(手势)中的真伪。另外两个“哈鲁”人则显得有些不耐烦,目光频频扫向朱高煦营地旁的熏肉、工具和水源,喉头滚动,显然对这些物资感兴趣。
良久,首领似乎做出了某种判断。他缓缓地,将手中的弯刀插回腰间一个简陋的皮鞘中。这个动作让朱高煦心中一紧,但对方随即又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类似“停止”或“无害”的手势,同时向后退了半步。另外两人见状,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短矛和弯刀,但眼神依旧警惕。
“咔……呜。”首领发出一个较为平缓的音节,然后指了指朱高煦的弓箭,又指了指自己的弯刀,最后指向大海方向,做了一个划船的动作,然后又摇了摇头。
朱高煦略微迟疑,慢慢松开了弓弦,但箭并未离弦,只是垂下了箭头,表示暂时解除攻击姿态,但戒备未消。他看懂了对方最后的手势:弓箭(你的武力),弯刀(我的武力),划船(离开),摇头(不行/很难)。对方似乎在说,凭你(或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造大船离开很难。
那么,他们的来意究竟是什么?不是为了立刻抢夺或杀戮,而是观察、试探,甚至……有所图谋?
首领见朱高煦放下弓箭,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表情被油彩掩盖)。他又指了指朱高煦正在建造的木筏,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指向自己这边,又指向岛屿内陆的方向,最后,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朱高煦。
三个?什么意思?三个人?三天?还是……三样东西?朱高煦皱眉。
首领见他疑惑,又重复了一遍手势:指木筏,伸三指,指自己和同伴,指内陆,然后看向朱高煦,目光炯炯。
忽然,朱高煦脑中灵光一闪。他们看到了自己在造船,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意图(无论是否真能成功)。他们伸出三根手指,指自己,指内陆……难道是说,他们有三个(人?),来自内陆(他们的部落?),想要……合作?或者,想要用什么东西,来换取朱高煦的造船知识(或帮助)?
这个推测让朱高煦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局面就复杂了。与这些神秘的、手持兵刃的“哈鲁”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同样,他们熟悉岛屿,或许掌握着朱高煦急需的资源、信息,甚至……离开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朱高煦没有立刻表示,只是缓缓收起弓箭(但手依旧搭在箭囊上),用目光再次仔细打量对方三人。他们的装备虽然粗陋,但看得出是精心制作和保养的。他们的眼神虽然警惕,但除了最初的凶狠,现在更多是探究和一种……急迫?
他指了指对方伸出的三根手指,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木筏,最后,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同时露出疑问的表情。
首领看到交换的手势,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点了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他先点头,表示确实有交换的意愿。但随后又摇头,指向木筏,又指向内陆方向,做了一个“来”的手势,然后再次伸出一根手指,这次指向的是天空,并做了一个从高到低滑落的手势。
先点头,是肯定“交换”。但摇头否定“立刻用木筏交换”?指向内陆,做“来”的手势,是邀请(或要求)朱高煦去他们的地方?伸一根手指指天空,做滑落手势……是指时间?一天?还是指……某样东西,从天而降?
朱高煦的眉头皱得更紧。对方的意图更加模糊了。邀请(或要求)他去对方的领地?用一天时间?还是用某样“从天而降”的东西交换?
他缓缓摇头,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又指了指尚未完工、简陋不堪的木筏,最后指向大海,做出一个巨大的、代表风浪的手势,然后坚定地摇头。意思很明确:我腿伤未愈,船也没造好,大海危险,我不能跟你走,也不能现在把船给你。
这是明确的拒绝,也是划清底线。
那首领似乎预料到朱高煦的拒绝,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被某种决断取代。他不再比划,而是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那目光复杂,有评估,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然后,他低吼一声,朝两个同伴做了个手势。
另外两人立刻收起武器,转身,迅速退入身后的灌木丛,动作迅捷如狸猫。首领自己则最后看了一眼朱高煦,又看了看那堆木筏材料,目光在朱高煦腿上的血迹停留了一瞬,然后也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滩上,只剩下朱高煦一人,篝火,未完成的木筏,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属于“哈鲁”人的、混合着植物和野兽气息的体味。
对峙解除,危机暂时过去,但朱高煦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依旧持弓戒备,侧耳倾听良久,直到确认那三个不速之客确实已经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稳。左腿伤口处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
他踉跄着走到一块礁石边坐下,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包扎已经被鲜血浸透,需要立刻处理。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哈鲁”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简陋的图形,心中疑窦丛生。
“哈鲁”……“圆圈波浪”标记……对“同类”(嘶咔遗民?)的敌视……对“嘶咔”符号的认知……对造船和离开的关注……以及最后那含义不明的“交换”和邀请……
这些神秘的土着,究竟在这座诡异的岛屿上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们突然出现,是偶然,还是早有监视?他们的“交换”提议,是陷阱,还是机会?
朱高煦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座岛屿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地底的秘密尚未解开,海边的残骸指向未知的访客,如今又出现了似乎拥有一定文明、目的不明的“哈鲁”人。
他必须更加小心。木筏的建造必须加快,但也必须更加隐蔽。或许,该考虑启用那个隐蔽的岩洞作为更安全的造船地点了。
他撕下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腿上的伤口,敷上新的草药。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越发冰冷锐利。
生存的挑战,从未停歇。而人心,有时比这迷雾笼罩的绝岛和深不见底的大海,更加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