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血火交织的暗流(1/2)
罗州港的浓烟尚未散尽,焦臭与血腥的气息混杂在海风中,弥漫数十里。昔日繁华的港口,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被烧毁的粮仓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冒着缕缕青烟;码头栈桥断裂,船只残骸半沉水中;街道上瓦砾遍地,散落着破碎的家具、染血的布帛和无人收敛的尸体。幸存者的哭嚎声、寻找亲人的呼唤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与官军气急败坏的呵斥、衙役清理现场的杂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全罗道观察使瘫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如死灰,看着属下呈上来的粗略统计:粮秣损失逾三十万石,贡品、商货被劫焚无算,百姓死伤、失踪超过两千,守军阵亡四百余,水师战船被焚毁五艘……每一项数字,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心头。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恐怕都要终结在这场浩劫中了。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事后勘查发现,西城门在匪寇来袭当夜,确实被人从内部打开过!内应,真的有内应!这已不是简单的海防疏失,而是通敌卖国!
汉城,景福宫。噩耗带来的死寂,比之前的愤怒更加可怕。李芳远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坐在御座上,听着兵曹判书用颤抖的声音念诵罗州惨状的详细奏报,手指深深抠进扶手的木头里。朝堂之上,落针可闻,只有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丧钟般回响。
“查!给孤彻查到底!”李芳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罗州守将,虽死不免其罪,族诛!全罗道水师节制使,贻误军机,下狱论死!观察使……革职,锁拿进京!给孤撬开每一个相关官员的嘴!内应是谁?如何与海匪勾连?还有谁参与其中?孤要一个水落石出!查不出来,你们……都去给罗州的百姓抵命!”
王命化作一道道催命的符箓,飞向南方。朝鲜的司法机器,带着国王的滔天怒火和自保的恐惧,开始疯狂运转。一时间,全罗道乃至邻近州府官场,人人自危。罗州港幸存的官员、守军将领、乃至城门吏、更夫,都被严刑拷打,试图揪出那个或那些“内应”。调查的矛头,也开始隐约指向北方,指向那个因“通匪”嫌疑已被革职查办、正押解来京的前庆源府使——金永寿。罗州的惨剧,似乎印证了大明的指控,也让朝鲜内部的倾轧,变得更加血腥和赤裸。
而在波涛汹涌的黄海北部,朱高煦亲自率领的船队,正经历着另一场煎熬。十艘经过伪装的快船,如同离群的海鸟,在阴沉的天空和墨绿色的海面之间艰难穿行。离开旅顺已有数日,他们按照“过山风”模糊的指认和老水手的经验,一路向北,搜寻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海盗巢穴——于山岛。
大海茫茫,寻找一个没有明确海图标注的岛屿,无异于大海捞针。海雾时聚时散,能见度极差。强劲的北风带着寒意,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得人骨头发冷。枯燥、疲惫、焦虑,开始在水手和士兵们心中蔓延。淡水在减少,食物也开始变得单调。更让人不安的是,这片海域似乎格外荒凉,航行数日,连寻常的渔船都难得一见,只有无尽的海浪和偶尔掠过的海鸟。
“王爷,再往北,水温更低,风浪更大,恐怕……”一名老成的向导舵手,面带忧色地向朱高煦禀报。
朱高煦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风扑打着面颊,独眼死死盯着前方迷蒙的海平面。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罗州港的消息尚未传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声东击西”、直捣黄龙的计划,阴差阳错地让“海狼”主力扑了个空(对罗州而言),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前途未卜的迷航。他心中只有一股执念:找到于山岛,端了“海狼”的老巢,用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洗刷前耻,震慑朝野!
“继续找!”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告诉弟兄们,眼睛都给本王放亮些!注意海鸟飞行的方向,注意海水颜色的变化,注意任何不寻常的漂浮物!于山岛就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找到了,金银财宝,人人有份!加官进爵,本王绝不吝啬!若是找不到……”他顿了顿,独眼中寒光一闪,“谁先动摇军心,军法从事!”
高压之下,船队继续在寒冷、迷茫和不安中向北摸索。然而,一连数日,除了几座荒无人烟的礁石小岛,一无所获。士气,如同渐渐沥干的水囊,一点点低落下去。连最坚定的丘福,脸上也出现了疑虑之色。
就在朱高煦自己也即将被绝望和焦躁吞噬,开始怀疑“过山风”的招供是否只是胡乱攀咬,甚至考虑是否要掉头返航之际,转机,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悄然出现。
了望哨上值夜的水手,在浓雾稍散的间隙,似乎瞥见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有一个异常巨大、模糊的黑影,不同于寻常的海岛轮廓。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待到雾气又散开些许,那黑影依旧矗立,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岛!大岛!前面有大岛!”了望哨激动到变调的呼喊,瞬间惊醒了整条船,进而传遍了整个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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