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新政维艰,海疆波澜(1/2)
江南的春意,在料峭寒风中悄然萌发。南京城内的朝堂,却因一封来自东南的奏疏,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东南巡抚古朴,会同巡按御史暴昭,联名上奏,请求朝廷加大在东南推行“一条鞭法”的力度,并进一步清丈苏、松、常、嘉、湖五府官田、勋田,以彻底杜绝投献、隐占,均平赋役。
奏疏言辞恳切,条分缕析,指出东南赋役不均、土地兼并之弊已深入骨髓,非用猛药不足以去沉疴。“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等合并折银征收,虽在推行中阻力重重,但长远看有利于简化税制、减轻百姓负担、增加国库收入。而清丈官田、勋田,更是触及了东南乃至全国最有权势的阶层——官僚、勋贵集团的核心利益。
奏疏在朝会上一经宣读,立刻引发了比之前更为激烈的争论。如果说之前反对新政的声浪主要来自东南籍贯或与东南士绅关系密切的官员,那么这一次,更多的朝臣被触动了。
“陛下!官田、勋田,乃国家赏赐功勋、体恤臣下之田产,历来优免赋役,此乃祖宗成法,国朝体统!”一位年迈的翰林学士颤巍巍出列,激动得胡子直抖,“今古朴、暴昭欲行清丈,实乃动摇国本,寒天下士大夫之心!长此以往,谁还愿为朝廷效力?谁还愿为陛下尽忠?”
“刘学士此言差矣!”户部侍郎夏原吉(此时已崭露头角)挺身反驳,“官田、勋田,本为酬功,然历百年,兼并、投献、诡寄,弊端丛生!多少百姓田产被豪强巧取豪夺,伪托官田、勋田之名,逃避赋役!致使国家税源流失,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纳一粟!此乃积弊,非清丈无以革除!祖宗成法,亦当因时制宜!岂可因循守旧,坐视国用日蹙,民生日困?”
“夏原吉!你休要危言耸听!”一位都察院的御史跳了出来,他是世袭锦衣卫千户出身,家族在南京附近有大量“勋田”(实为投献而来),“清丈清丈,说得轻巧!东南清丈民田,已致怨声载道,士绅离心!如今又要清丈官田、勋田,这是要逼反天下勋贵、官僚吗?暴昭在东南,以苛察为能,罗织罪名,酷烈甚于洪武!陛下,此等酷吏,岂可再用?当速速召回,治以扰民之罪!”
“王御史!”左都御史陈瑛厉声喝道,“暴御史奉旨巡按,纠劾不法,正是其职分所在!尔等自家田产不清,便污蔑御史为酷吏,是何居心?莫非尔等家中,也有那来路不明的‘勋田’,怕被清丈出来不成?”
“你……陈瑛!你血口喷人!”那御史气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扑上去。
朝堂之上,再次吵作一团。清丈官田、勋田,如同捅了马蜂窝,将更多原本或许对新政持观望甚至同情态度的官僚、勋贵,推到了对立面。利益,是比任何理念都更强大的驱动力。新政触动的蛋糕太大,反对的声浪自然排山倒海。
龙椅上的朱允熥,脸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古朴和暴昭的奏疏,是他默许甚至鼓励的。东南新政,清丈民田只是第一步,触及官田、勋田,才能真正动摇东南乃至全国土地兼并的根基,才能从根本上缓解财政压力,抑制豪强,巩固皇权。但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反对者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他们或许不敢公然指责皇帝,但将矛头对准具体执行的新政官员,却是毫无顾忌。
“肃静!”朱允熥提高了声音,压住殿内喧哗。他目光缓缓扫过群臣,在那些激动、愤懑、或担忧的面孔上停留片刻。
“一条鞭法,清丈田亩,乃朝廷既定国策,旨在均平赋役,纾解民困,充裕国用。东南试行,虽有阻力,亦有效验。至于官田、勋田……”他顿了顿,看到许多人的心提了起来,“确系国家赏功体恤之典,本朝优免,亦循旧例。然,其中若有奸民诡寄,豪强侵占,伪托名目,逃避赋役,侵损国课,鱼肉小民者,亦不可不察。”
他没有直接支持古朴、暴昭全面清丈官田、勋田的激进主张,而是采取了相对温和的说法:承认官田、勋田的合法性,但强调要打击其中的“不法行为”。这既坚持了新政的方向,又没有将整个官僚、勋贵集团推向对立面,留下了回旋余地。
“着户部、都察院,会同东南巡抚古朴,详查东南官田、勋田中,有无前项情弊。若有,限期令其退还侵夺之田,补交所欠赋税,可酌情免予追究。若冥顽不灵,仍行诡寄侵占者,则按律严惩,田产没官!”朱允熥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一条鞭法,东南五府,继续试行。但有借机盘剥、变相加赋者,古朴、暴昭,你二人当严查不贷,亦不得纵容胥吏,骚扰良善。其余各省,暂不推行,待东南成效显着,再议。”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没有全面铺开,没有直接触碰所有官田、勋田,而是聚焦于清查其中的“不法行为”,并重申“一条鞭法”仅在东南试行。这暂时安抚了大部分反对者,但也明确了朝廷继续改革的方向和底线。
“陛下圣明!”大部分朝臣,包括那些激烈反对的,都松了口气,齐声领命。只要不立刻全面清丈他们的“合法”田产,不立刻将“一条鞭法”推向全国,就还有转圜余地。至于清查“不法”,那是针对“奸民”、“豪强”的,自己未必是。
只有陈瑛、夏原吉等少数坚定支持新政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们也明白,这是皇帝在巨大压力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改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朝议散去,朱允熥回到乾清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新政维艰,如逆水行舟。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和风险。他需要平衡,需要耐心,更需要寻找新的支点和突破口。
“皇爷,郑和船队又有奏报送到。”王钺悄无声息地呈上一份密封的奏章。
朱允熥精神一振,打开奏章。是郑和自旧港发回的第二份详细奏报。除了例行汇报贸易、补给情况外,重点提及了他在旧港的“教化”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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