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三线烽烟,帝王筹谋(1/2)
往日繁华的港口今日一片死寂。数百艘商船静静地泊在港内,码头上空无一人。烈日下,只有“棉工罢市,誓死抗税”的白布横幅在风中飘摇,像招魂的幡。
顾家大宅内,顾宪成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桌面。他面前站着十几个松江府的棉纺大户,个个神情激动。
“顾公,不能再退了!”一个胖商人捶胸顿足,“皇帝要加征棉税三成,还要我们按月上报产量,这分明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我王家三百张织机,五千雇工,若按新税法,一年要多缴十万两银子!十万两啊!”
“我周家也是,”另一个瘦高个咬牙切齿,“皇帝还要我们给雇工涨工钱,建什么‘雇工院’,管吃管住。雇工是什么?是贱民!给他们口饭吃就不错了,还要涨工钱?还要管住?”
“还有那劳什子‘雇工学堂’,要我们出钱教雇工识字,这不是笑话么?贱民识字做什么?造反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义愤填膺。顾宪成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顾公,您倒是说句话啊!”胖商人急道,“您顾家是松江棉纺之首,您若带头,我们必誓死相随。您若退了,我们……我们就真没活路了。”
顾宪成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一个月前,皇帝南巡,许他顾家专营棉布海外贸易,免税三年。他以为这是天恩,变卖家产,凑了二十万两银子借给朝廷。可银子刚送去南京,加税的圣旨就来了。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诸位,”顾宪成声音嘶哑,“皇帝是君,我们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加税,涨工钱,建雇工院,设雇工学堂,这些……我们认了。”
“认了?”众人哗然。
“不认又能如何?”顾宪成苦笑,“你们没听说么?南京城里,二十七位官员下狱,三族流放。江南各府,抄家的士绅上百户。皇帝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反抗?拿什么反抗?我们手里的雇工,还是仓库里的棉布?”
“我们可以罢市!”胖商人吼道,“松江府三千张织机,五万雇工,只要咱们一声令下,全城罢市。棉布出不了松江,江南的成衣坊就得停工,大半个大明的百姓就没衣服穿。皇帝再狠,还能让百姓光着身子?”
“对!罢市!”
“罢市!”
众人群情激愤。顾宪成看着他们,心中天人交战。罢市,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用了,就再无退路。皇帝现在忙着对付朝鲜、西洋,或许能逼他让步。但若皇帝不退呢?顾家几代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顾公,”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青衣文士缓步而入,正是常州府陈家的家主陈继儒。他身后,还跟着湖州沈家的沈万三。
“陈公,沈公,你们怎么来了?”顾宪成起身。
“松江罢市,常州岂能独善其身?”陈继儒拱手道,“我陈家五百张织机,八千雇工,愿与顾公共进退。”
“我沈家虽不做棉纺,但茶行、丝行,也受新政所累。”沈万三叹道,“皇帝要征茶税、丝税,还要我们给茶农、蚕农涨工钱。这生意,没法做了。”
“所以二位的意思是?”
“罢市。”陈继儒斩钉截铁,“不仅要罢市,还要罢运。松江的棉布不出,常州的丝绸不出,湖州的茶叶不出。我倒要看看,皇帝的新政,没有江南的棉、丝、茶,还推不推得下去。”
“可……”顾宪成还在犹豫。
“顾公还在犹豫什么?”沈万三压低声音,“不瞒顾公,朝鲜李芳果,前几日找过我了。”
“什么?”顾宪成脸色大变。
“皇帝要朝鲜去王号,设行省,李芳果不肯。他背后,有荷兰、西班牙、日本人撑腰。只要我们这边闹起来,朝鲜那边就会起兵。到时皇帝三面受敌,看他退不退。”
顾宪成心跳如鼓。勾结外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可若不如此,顾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新政手里。
“顾公,”陈继儒握住他的手,“成王败寇,在此一举。赢了,江南还是我们的江南。输了,也不过一死。难道顾公甘心,看着祖业被皇帝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顾宪成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罢市。”
七月二十,松江、常州、湖州,三府同时罢市。码头封闭,工坊停工,商铺关门。消息传到南京,满朝震惊。
“反了!反了!”兵部尚书拍案而起,“陛下,臣请旨,即刻派兵镇压!捉拿顾宪成、陈继儒、沈万三等首恶,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百官群情激愤。朱允熥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他料到江南士绅会反,但没料到他们会用罢市这种手段。棉、丝、茶,是江南命脉,也是大明命脉。三府罢市,江南震动,天下震动。
“蒋瓛,”朱允熥缓缓开口,“顾宪成等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顾宪成在松江顾家大宅,陈继儒在常州,沈万三在湖州。三人以‘保家业,抗暴政’为名,纠集家丁、雇工近万人,据宅而守。松江卫指挥使王忠,是顾宪成女婿,已率卫所兵,封锁松江府。”
“呵,”朱允熥冷笑,“卫所兵,成了士绅私兵。于谦。”
“臣在。”
“江南卫所,有多少指挥使、千户,是士绅子弟,或是与士绅联姻?”
“这……”于谦冷汗涔涔,“臣……臣尚未统计。”
“那就去统计。”朱允熥声音转冷,“凡与士绅勾结,抗旨不遵者,一律革职查办。江南卫所,自今日起,由魏国公徐辉祖全权节制。凡有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
“还有,”朱允熥看向夏原吉,“罢市三日,江南损失多少?”
“回陛下,”夏原吉声音发颤,“松江日出棉布十万匹,常州日出丝绸五万匹,湖州日出茶叶万担。三日罢市,损失……不下百万两。若再罢下去,江南织工、茶农、蚕农,无以为生,恐生民变。”
百万两……朱允熥心头一沉。台湾一战,抚恤、重建,已花了三百万两。再罢市下去,国库真要空了。
“陛下,”徐妙锦从屏风后走出,百官皆跪。她已有六月身孕,腹部隆起,但步履沉稳,“臣妾有一言。”
“皇后请讲。”
“江南士绅罢市,是抗税,是保家业,但未尝不是被新政所逼。陛下可否暂缓加税,暂缓清丈,给他们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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