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朝鲜惊变,朝堂震动(2/2)
夏原吉退下。朱允熥独坐殿中,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各方势力,心中涌起难言疲惫。辽东刚平,台湾未安,西洋虎视,朝鲜虽降,其心未附。还有蒙古,在漠北舔舐伤口,随时可能南下。
这江山,怎么就这么难坐?
“陛下,”徐妙锦悄然入内,手中拿着一封信,“父亲从苏州来信。”
朱允熥接过,是徐辉祖亲笔。言江南士绅,经沈荣案震慑,大多已收敛。魏国公以自家田产为表率,率先清丈,江南清丈完成六成。一条鞭法推行,虽有阻力,但大势所趋。末了,徐辉祖写道:“臣闻陛下内库空虚,特献银二十万两,为军需之资。此乃臣多年积蓄,及江南勋贵所募。愿陛下保重龙体,臣在江南,必为陛下稳后方。”
朱允熥眼眶湿润。二十万两,对国库杯水车薪,但这是岳父的心意,是江南百姓的心意。
“皇后,”他握住妻子的手,“谢谢你父亲。”
“父亲说,这是臣子本分。”徐妙锦轻声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
“说。”
“臣妾……有喜了。”
朱允熥一愣,随即狂喜:“当真?多久了?”
“太医诊过,两月有余。”徐妙锦低头,脸上泛起红晕。
“好!好!”朱允熥将妻子揽入怀中,泪流满面,“这是天佑大明,天佑朕!朕有后了,新政有后了!”
“陛下,”徐妙锦依偎在他怀中,“臣妾只愿,这孩子出生时,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会的,一定会的。”朱允熥轻抚妻子腹部,眼中闪着坚定光芒,“朕答应你,也答应这孩子,一定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夫妻相拥,片刻温馨。但温馨总是短暂,当值太监匆匆入内:“陛下,八百里加急,台湾……”
朱允熥心一沉:“说!”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四国联合舰队,百余艘战舰,再攻澎湖!王守仁将军苦战三日,击退敌舰。然……方孝孺先生,在守城时,中炮重伤!”
朱允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徐妙锦急扶:“陛下!”
“朕……没事。”朱允熥稳住身形,声音嘶哑,“方师傅……伤势如何?”
“弹片穿胸,危在旦夕。王将军已命最好的军医救治,然澎湖缺医少药,恐……恐难回天。”
朱允熥闭上眼睛,良久,缓缓道:“传旨,命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携宫中珍药,即刻赴澎湖。再,命登州、天津水师,全速南下,不得有误。告诉陈瑄、王守仁,澎湖不能失,方师傅……不能死!”
“臣遵旨。”
太监退下。朱允熥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方孝孺,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以文臣之身,请赴海疆。如今,他倒在了澎湖城头。
“陛下,”徐妙锦轻声道,“方师傅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朕知道。”朱允熥喃喃,“可朕……心疼。方师傅,徐师傅,李太师……这些老臣,一个个离朕而去。新政这条路,难道注定要踩着忠臣的尸骨么?”
“陛下,”徐妙锦握住他的手,“忠臣赴死,是为理想,是为信念。方师傅若在,必会说,为大明,为天下,死得其所。陛下当化悲痛为力量,完成方师傅、李太师未竟之志,方不负他们一片忠心。”
朱允熥转身,看着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皇后说得对。朕不能倒下。传旨!”
“臣妾在。”
“命徐光启,加紧研制新式火炮、铁甲舰。命夏原吉,筹粮筹款,不惜一切代价。命于谦,整顿吏治,凡有贪墨渎职、延误军机者,立斩。命蒋瓛,彻查朝中、地方,凡有与西洋、朝鲜、蒙古勾结者,一律锁拿。朕要在方师傅醒来前,看到台湾大捷,看到新政稳固,看到大明……浴火重生!”
“臣妾,谨遵圣谕。”
旨意一道道发出,整个大明,如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徐光启在格物院,三日不眠,改良霹雳炮,射程增至八里。
夏原吉在户部,发行“海疆债券”,募银百万,解台湾之困。
于谦在吏部,连罢十三名贪官,提拔实学贡院毕业生百人,充实地方。
蒋瓛的锦衣卫,在南京、苏州、扬州,连破数起走私、通敌案,锁拿涉案者三百余人。
而朱允熥,每日御文华殿,接见臣工,批阅奏章,常常通宵达旦。徐妙锦虽有孕在身,仍每日陪侍左右,端茶递水,研磨铺纸。
三月初十,澎湖。
方孝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苏醒。他睁眼,看见王守仁布满血丝的双眼。
“方先生,您醒了!”王守仁喜极而泣。
“战事……如何?”方孝孺声音微弱。
“敌舰又攻三次,皆被击退。登州、天津水师,已至福州,不日可抵澎湖。陛下派太医送来宫中珍药,您这才……”
“陛下……”方孝孺老泪纵横,“老臣……愧对陛下……”
“先生何出此言?”王守仁哽咽,“若无先生妙计,澎湖早已失守。先生是澎湖的恩人,是大明的功臣。”
“功臣……”方孝孺苦笑,“老臣只想,再看一眼,台湾的浪,大明的天。”
“您会看到的。”王守仁握紧他的手,“待水师一到,我们便反击,将夷狄赶出大明海疆。届时,学生陪您,看遍这万里海疆,看遍这锦绣河山。”
“好……好……”方孝孺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窗外,惊涛拍岸。但朝阳,已从海平面升起。
而年轻的皇帝,在南京,收到了最好的消息。
“陛下,方师傅醒了。澎湖,守住了。”
朱允熥长舒一口气,望向东南,轻声说:
“方师傅,您等着。朕,很快就能还您一个,海晏河清的大明。”
窗外,春光正好。
而漫长的斗争,还在继续。
但希望,已如这春草,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