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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薪火相传,长路漫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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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日的雷声来得比往年都早。午后,天空阴沉如铅,沉闷的雷声自天边滚来,震得紫禁城的琉璃瓦微微作响。太师府内,李景隆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面色如纸。太医已在外间守了三天三夜,此刻皆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内室,朱允熥守在榻边,紧紧握着李景隆枯瘦的手。他今年十五岁了,登基六年,亲政一年,眉眼间已褪尽稚气,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眶,仍透出这个年龄该有的彷徨与不舍。

“陛下……”李景隆的声音细如游丝,但眼睛却异常清明,“您来了。”

“太师,朕在。”朱允熥俯身,努力让声音平稳,“您要好好养着,开春了,天暖和了,您的病就会好。”

李景隆缓缓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老臣知道……时候到了。陛下不必宽慰,生死有命,老臣……不惧。”

朱允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在李景隆的手背上。

“陛下不哭。”李景隆艰难地抬手,想为朱允熥拭泪,手却抬不起来,“您是一国之君,不能哭。老臣……有话说。”

“太师请讲,朕听着。”

“第一件,新政……”李景隆喘息着,“五年了,初见成效。但这才开始,真正的难处,在后头。方师傅老成,可掌总;徐将军忠勇,可掌军;于尚书干练,可掌吏;潘尚书勤勉,可掌工;夏尚书精于财计,可掌户。这五人,是柱石,陛下要用好。”

“朕记下了。”

“第二件,用人。”李景隆眼中闪过光彩,“陈瑄沉稳,可掌水师;王守仁果敢,可治地方;徐光启博学,可主实学;俞大猷勇毅,可镇边疆;海瑞刚正,可肃贪腐。这些人,是栋梁。陛下要用,更要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第三件……”李景隆顿了顿,气息更弱,“北疆蒙古,其心未死。三年之内,必有大战。铁路要通,火器要利,粮草要足。西洋诸国,荷兰、西班牙,与葡萄牙是世仇,可联此制彼。但记住,夷狄畏威而不怀德,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第四件……”他看向窗外,雷声渐近,“江南士绅,经周奎一案,暂时蛰伏。但其心未附。清丈田亩,不可停;实学取士,不可废。要让寒门子弟有出路,要让百姓有活路。百姓安,则天下安。”

“第五件……”李景隆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该大婚了。皇后人选,不必求家世,但求贤德。早日诞育皇子,国本可固。待皇子长成,陛下要教他读史,教他明理,教他知道……这江山得来不易,守成更难。”

朱允熥哽咽:“太师说的,朕都记下了。您别说了,歇歇吧。”

“让老臣说完……”李景隆闭上眼睛,积蓄最后的气力,“最后一件事。陛下,您要做一个好皇帝。明辨是非,仁爱百姓,果敢决断。这三点,老臣看您,都有了。但还缺一样……要能容人。能容忠臣直言,能容百姓怨言,能容天下不同之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陛下,记住了?”

“记住了,朕都记住了。”朱允熥泪如雨下。

“那就好……”李景隆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容,“老臣这一生,历经五朝,得遇明主,推行新政,保境安民……无憾了。只是……看不到新政功成的那一天,看不到陛下大婚,看不到皇子降生……有点可惜……”

“太师能看到,一定能看到!”朱允熥急道。

李景隆摇头,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屋顶,仿佛透过屋瓦,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陛下,老臣死后,不必厚葬。骨灰撒入东海……老臣在松江四年,最念那片海。那里有老臣建的水师,修的港口,办的学堂……就让老臣,归了那片海吧。”

“太师……”朱允熥泣不成声。

“还有,”李景隆忽然握紧朱允熥的手,眼中闪过最后的光芒,“告诉天下人,新政……不会停。这是老臣……最后的请求。”

手,缓缓松开。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仍带着那丝安详的笑。

“太师——”朱允熥扑在榻上,放声痛哭。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一代名臣,与世长辞。

同日,乾清宫。

朱允熥已换上素服,坐在御案后。他眼睛红肿,但神情已恢复平静。下方,方孝孺、徐辉祖、于谦、潘季驯、夏原吉五人,皆着素服,肃立无声。

“传旨。”朱允熥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镇国公、太师李景隆,追赠太师,谥‘文正’,配享太庙。辍朝七日,天下素服。朕亲撰祭文,命翰林院刊印,颁行天下。”

“臣遵旨。”

“其二,太师遗愿,骨灰撒入东海。着陈瑄率水师十舰,护送太师骨灰至松江外海。朕……亲送。”

“陛下,”方孝孺急道,“海上风浪……”

“朕意已决。”朱允熥打断,“太师为朕,为这江山,鞠躬尽瘁。朕送他最后一程,理所应当。”

“是……”

“其三,新政诸事,按太师生前所定,继续推行。方师傅总理,徐将军掌军,于尚书掌吏,潘尚书掌工,夏尚书掌户。遇事不决,五人共议。再决不下,报朕。”

“臣等领旨。”

“其四,”朱允熥顿了顿,“自今日起,朕每日御文华殿,与诸卿议事。朝中大事,朕要亲闻,亲决。新政至此,已入深水。往后每一步,朕与诸卿,同进同退。”

五人齐跪:“臣等必竭死力,辅佐陛下!”

“都起来吧。”朱允熥起身,走到窗前。雨已停,夕阳从云隙中透出,将宫殿染成金色。

“太师走了,但新政不会停。这江山,朕会守好。诸卿,与朕共勉。”

“诺!”

二月十八,松江。

东海之上,碧波万里。十艘明军战舰列阵,桅杆半降,白幡飘扬。中间一艘五千料大舰,甲板上设灵堂。李景隆的灵柩已换成青玉骨灰罐,罐上刻着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允熥一身素服,站在灵前。他身后,方孝孺、徐辉祖、陈瑄、王守仁、徐光启、俞大猷、海瑞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更远处,松江百姓自发聚集海岸,白幡如雪,哭声震天。

“太师,”朱允熥手捧青玉罐,轻声说,“您回家了。这片海,您守了四年。往后,朕会替您守着。新政,朕会继续推行。您未竟的事业,朕会完成。您……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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