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周王进京,储位暗议(2/2)
朱橚静静听着,不时夹菜,并不多言。姚广孝则始终含笑,为众人斟酒。
酒过三巡,朱棣话锋一转:“五弟,你可知朕为何召你进京?”
朱橚放下筷子:“臣不知。但想来,皇兄自有深意。”
“深意谈不上。”朱棣看着他,“朕这皇位,来得不易。燕王谋逆,兄弟相残,朕心甚痛。如今坐在这位置上,夜不能寐,常思太祖创业之艰,皇兄守成之难。朕子嗣不丰,唯二子年幼,难当大任。这江山……总得有人托付。”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挑明。朱橚手一颤,酒洒出些许。
“皇兄,”他起身,撩袍跪地,“臣弟才疏学浅,唯好医药,不通政事。且祖制有定,当立嫡长。允熥、允熙二侄,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明君。臣弟……万不敢有非分之想。”
“起来说话。”朱棣亲手扶起他,“朕没说要立你。只是……”他顿了顿,“只是问问你的意思。若朕真有此意,你当如何?”
朱橚额头见汗,沉默良久,缓缓道:“若陛下有命,臣自当遵从。但臣有三请。”
“讲。”
“一,若立臣,需昭告天下,此乃陛下恩典,非臣所求。二,臣若继位,当以皇兄新政为纲,李大人、徐将军、方师傅等老臣,需留用辅政。三……”他看向朱棣,眼神清澈,“若允熥、允熙二侄长成,德才兼备,臣当还政于侄,退居藩邸,绝无留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还政于侄?古来帝王,坐上那个位置,谁肯轻易让出?
朱棣深深看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个朱橚!不愧是朕的五弟!就凭你这‘还政’二字,朕信你无心权位。起来,喝酒!”
朱橚重新落座,但神色依旧凝重。李景隆心中暗叹,周王这是以退为进,却也表明心迹——他不争,但若天下需要,他愿担。这份坦荡,比燕王的野心,更难对付。
宴罢,朱橚告退。李景隆正要走,被朱棣留下。
“九江,你觉得周王如何?”
“周王仁厚贤明,心系百姓,是贤王。”李景隆谨慎道。
“只是贤王?”朱棣盯着他,“若为君呢?”
“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李景隆沉默片刻,缓缓道:“周王若为君,或可守成安民,是仁君。但……”他顿了顿,“但陛下要的,是开疆拓土、威加四海的雄主。周王,缺了分杀伐决断。”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你看得明白。那你说,朕该立谁?”
“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置喙。”李景隆躬身。
“是不敢,还是不想?”朱棣走到他面前,“九江,朕知你与皇兄情谊。但朕既坐了这位子,便要替大明江山考虑。允熥、允熙年幼,周王仁弱,其余诸王,或庸或骄。这储位,不好定啊。”
“陛下春秋鼎盛,不必急于一时。”
“不急不行。”朱棣摇头,“朕这身体,自己清楚。北征蒙古时留下的旧伤,时常发作。太医说,需静养。可朕静得下来么?新政要推,边关要稳,水师要建,万机待理。朕怕……时日无多。”
李景隆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朱棣召周王进京,不是试探,是真心在考虑身后事。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也有力不从心之时。
“陛下,”他郑重道,“无论将来何人继位,臣必尽心辅佐,推行新政,强我大明。此心,天地可鉴。”
朱棣看着他,许久,拍了拍他肩膀:“朕信你。去吧,铁路的事,抓紧。”
走出皇宫,已是戌时末。李景隆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督办处。夜已深,但签押房里还亮着灯——徐光远、赵铁柱还在核对图纸。
“公爷,您回来了。”徐光远起身,“周王那边……”
“不必多问。”李景隆坐下,揉了揉眉心,“铁路债券的事,抓紧办。另外,松江船厂报,新式宝船已设计完成,需陛下赐名。你们拟几个名字,明日我呈上去。”
“是。”徐光远犹豫一下,低声道,“公爷,朝中都在传,陛下要立周王。若真如此,新政会不会……”
“新政不会停。”李景隆打断他,“陛下要的是强盛的大明,周王要的是安民的仁政,都需要新政。咱们只管做事,其余……不必多想。”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储位之争,必将引发朝局动荡。而他,已被卷入旋涡中心。
窗外,月明星稀。南京城在夜色中沉睡,但紫禁城的灯火,依然通明。
那里,一位帝王正在权衡江山社稷;一位藩王正在辗转难眠;而满朝文武,都在暗中观望。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李景隆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笔,继续画那条贯通南北的铁路,造那艘远航西洋的宝船,建那座传承实学的格物院。
用实事,稳住这艘巨舰,驶过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