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金秋秤(1/2)
白露过,秋分至。山野间的颜色层次骤然丰富起来,深绿、浅黄、赭红、斑斓交错。靠山屯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稻谷醇香、泥土芬芳和淡淡秋凉的醉人气息。
“开镰喽——!”
陈卫国一声苍劲浑厚的呼喊,像拉开了一场盛大典礼的序幕。金中透紫的“胭脂米”稻田边,早已磨得锃亮的镰刀齐刷刷举起,在秋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铁柱第一个下田,弯腰,挥臂,一簇沉甸甸的稻穗应声而落,发出悦耳的“嚓嚓”声。紧接着,社员们鱼贯而入,金色的稻浪在锋刃前驯服地倒伏,整齐地铺在身后。
今年的“胭脂米”,虽然面积因春寒受损而略有减少,但株株穗大粒饱,颜色格外纯正深邃,在阳光下仿佛流淌着紫色的光晕。每一刀割下,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扎实的份量。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那是耕耘者对土地最直接、也最丰厚的回报。
打谷场早已平整夯实。一捆捆稻子被运来,在古老的掼桶里摔打,或用小型脚踏脱粒机处理(这是用贷款添置的为数不多的“现代化”设备之一),金紫色的谷粒如瀑般倾泻,堆积成小小的山丘。扬场,晒谷,整个屯子都沉浸在忙碌而欢腾的节奏里。孩子们在谷堆边嬉戏,鸡鸭在晒场边缘寻觅遗落的谷粒,连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丰收的金色。
最终的数字出来了。平均亩产比去年稳中有升,更重要的是,经林穗和几个老把式抽样检查,籽粒的饱满度、色泽、完整率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好水平。这意味着,品质提升了。
几乎与此同时,山货腌菜的窖藏也到了最佳开窖时机。二愣子带着人,一缸缸打开检验。扑鼻的复合香气——野蒜的辛、蕨菜的清、菌子的鲜、还有时光赋予的醇厚酸香——让人口舌生津。味道醇正,咸淡适口,品相干净。预订的客户早已翘首以盼,新的询价电话也开始增多。
收获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铁柱心里那杆秤,却在这个时候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分量最重的“称量”,即将开始——分配。
晚上,合作社全体大会在扩建后、显得宽敞了些的仓库里召开。马灯和新拉的电灯(也是“支持”的成果之一)将室内照得通明。墙上,除了那张旧章程,旁边还多了一块新挂的小黑板,上面写着林穗和春芳核算出的今年各项收入、支出、结余的初步数据。
铁柱站在前面,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用合作社新印制的简易稿纸装订的簿子——那是他们结合上级“规范化”要求,又保持自身特点后,制定的新年度分配方案草案。
仓库里坐满了人,安静得能听到灯丝的轻微嗡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铁柱身上,聚焦在那本簿子上。一年的辛苦,一年的期盼,都将在今晚得到一个初步的度量。
铁柱没有立刻宣读方案,而是先让林穗将黑板上的数据一项项解释清楚。收入主要来自“胭脂米”销售(已有部分预订款)、山货腌菜销售、少量其他作物盈余;支出则包括生产资料成本、贷款利息偿还(今年是首次还息)、公共积累提留、风险基金预留、以及按照新“规范”要求计提的管理费用(其实微乎其微,主要是必要的办公和差旅补贴)。最后的结余,便是可供分配的总数。
数字清晰,来龙去脉清楚。有人小声计算着,有人点头,有人露出期待的神色。
“规矩,咱们早就定了。现在收成在这里,账在这里。”铁柱拿起那本方案草案,声音平稳而有力,“今年的分配,咱们按照章程来,同时,也要体现咱们这半年多‘规范化’学习的成果,更要体现咱们合作社‘公平优先、兼顾贡献、长远发展’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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