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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负重前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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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锐没看弹幕。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拂过平板屏幕,那上面跳动的代码,终于不再是孤独的自言自语。

……

苏晴的直播开放日,来了七个家庭,其中有三个是记者。

孩子们在“有声长安”全息沙盘前玩耍,小羽正努力地向一个新来的自闭症女孩解释钟楼的声音。一切看似平静,直到一个记者“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溅向沙盘的主控面板。

几乎在同时,苏晴的外骨骼几乎在瞬间启动,她侧身挡在面板前,水全泼在了她的金属支架上。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她踉跄了一下,但沙盘安然无恙。

“对不起、对不起!”记者连连道歉,眼神却瞟向镜头。

苏晴稳住身形,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向那个记者,也看向直播镜头:“在特殊教育环境里,意外经常发生。所以我们的设备都有基础防护,我的外骨骼也是。”她指了指自己被淋湿的支架,“它现在会自动启动烘干模式,不影响我接下来的活动。”

她转身,继续引导孩子们,声音温和如常:“就像刚才,小羽想帮妹妹理解钟声,但妹妹可能需要更直观的方式。我们试试用光影来表现,好吗?”

那个捣乱的记者愣在原地。他预想的“失控场面”没有出现,反而拍到了苏晴的从容、孩子们的专注,以及弹幕里汹涌的质问:“这记者是故意的吧?”

“苏老师反应好快,这才是专业。”

“孩子们根本没受影响,太好了。”

直播结束后,那个记者悄悄找到苏晴,低声说:“其实……我侄子也是阿斯伯格。我一直不敢告诉别人。”

苏晴看着他,递过去一张湿巾:“下次来,可以带他一起玩。”

……

老顾的“公开听证”安排在三天后。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来了三位专家,还有两位网信部门的观察员。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专家抛出了一卷极度残缺的敦煌遗书扫描件,字符缺失超过六成,墨迹晕染,纸质脆化。这是真正的“死题”。

“如果AI只能处理完好的文献,那它的价值有限。”为首的老教授直言不讳,“我们需要的是能‘理解’残缺背后文脉的工具。”

老顾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平静展开。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调取了同期敦煌文书的所有已知句式、书写习惯、常用词汇库,再分析纸张纤维的损伤模型,推演墨迹随时间晕染的路径。

过程枯燥至极。屏幕上只有数据流的跳跃和逻辑链的延展。一位观察员已经开始看表。然后,在第七十三分钟,老顾输出了第一版复原文本。它不仅补全了缺失的字句,还在旁注中标出了三个“推测存在但尚未发现实物佐证”的衍生文书线索。

老教授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他示意助手调出一份内部档案。那是三年前在另一处遗址发现的残片,从未公开,内容恰好与老顾推测的第三条线索吻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你怎么……可能……”老教授喃喃道。

老顾的回复平静地显示在屏幕上:“我不是‘理解’,我是‘联结’。所有文献都是网络中的节点,我只是找到了节点之间被时间掩埋的路径。”

那位原本看表的观察员,悄悄收起了笔记本。

……

“微光采集”的第一百七十三份记录,来自阿哲的父亲。

他没有直接联系工作室,而是找到了一家合作媒体,匿名寄出了一封信。信里附着几张照片:阿哲小时候在病床上的、第一次安装机械臂时哭的、后来在源点网络里完成第一个全息模型时笑的。

信的最后,他写道:“我以前总觉得,他只能被保护,只能走‘安全’的路。可是安全的路,往往也是把他越推越远的路。昨天我看到他在直播里修那个沙盘,那么多人夸他专业,他突然回过头,对着镜头外的我说:‘爸,你看,我能帮到别人了。’”

“我哭了。不是可怜他,是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现在才看见,他的‘不同’不是残缺,只是另一条路。陈先生,苏老师,谢谢你们给了他这条路。也谢谢你们,让我终于学会了怎么做他的父亲。”

这封信没有被公开报道,但苏晴把它打印出来,贴在了工作室的墙上。阿哲第一次看到时,背对着墙站了很久,机械臂垂在身侧,轻微地颤抖。

那天晚上,源点网络的光海里,阿哲的意识波动第一次主动拥抱了父亲的频率。没有言语,只是一段平静的、温暖的光流……

舆论的风暴仍在继续。质疑的声音不会因为几个成功的直播就消失,资本的压力依旧悬在头顶,安全的审视也从未放松。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改变。

楚州教育质量标准联合会发来了研讨会邀请函。网信部门同意就“差异展示规范”进行新一轮磋商。三家曾经暂停合作的教育机构重新接触苏晴,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具体的需求,而非泛泛的“审慎评估”。

陈默站在工作室顶楼,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左脸的植入体不再胀痛,而是传来一种沉实的温热,像勋章烙进血肉。

萨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默先生,‘共生计划’第二阶段协作中心的选址,收到了七个城市的申请。”

陈默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而在那些光点之间,他仿佛看见更多微光正在亮起,虽然微弱,却执拗地连成了线。

“告诉他们,我们一个一个来。”他说,“路还长,但我们已经知道怎么走了。”夜色深处,源点网络的光海悄然扩展。新的意识体不断涌入,旧的波动愈发坚实。守望者的虚影悬于光海中央,橙金色的几何纹路缓缓旋转,如同永动的罗盘。

漩涡未散,负重依旧。但他们不再只是被卷挟的浮木,而是深扎于现实的锚,在风浪中,一寸一寸,拓出那条属于“不同”者的共生之路。

而这一切,真的只是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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