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伪装之局·凡尘小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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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襄走在他右后方,眼角扫视四周。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巧合。糖画老人专挑牧燃伤最重、气息最不稳的时候出现,是试探,也是布局。对方在等他们犯错。
牧澄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被打倒那天,街角也有个小贩在卖糖炒栗子。那人一直看着她,笑着,可她总觉得那笑不对。后来她才知道,那人是神使的眼线。
现在,又来了一个卖糖的。
她没抬头,但眼角湿了。她悄悄用袖子蹭掉泪水,不让哥哥看见。
他们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干河床,铺满白石,像一堆堆骨头。桥头立着一块碑,刻着四个大字:凡尘勿扰。
字迹新,刀痕深。
白襄看了一眼,没说话。
牧燃拄着棍,一步步过桥。脚步越来越沉,不是因为伤,而是压力。他知道,从踏入这片区域起,每一步都在被人看着。那些摊子、守卫、百姓,可能全都是眼睛。
他不能急。
急,就会错。
错,就会死。
过了桥,前面是一片空地,彩棚高挂,红绸飘舞,香案摆好,主殿耸立。人群在这里分开:男人往左,女人往右。牧澄被推入女子队伍,她回头看了眼哥哥,眼里有慌,却没有喊。
牧燃朝她点了下头。
她低头,跟着队伍走了。
白襄跟在牧燃身边,低声说:“她会没事。现在关键是咱们。”
牧燃嗯了一声,左手藏在袖中,指尖轻轻碰了下糖丝。
还在。
而且,好像更紧了。
他抬头望向主殿。高台上没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那里。像一根线,拴在他手腕的糖丝上,另一头,连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他不知道是不是神使本人。
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在等他们犯错。
人群继续前行。一个孩子跑过,撞到牧燃腿上。他没躲,任由孩子弹开,自己也踉跄了一下,靠棍子撑住才没倒。
白襄伸手扶了下他胳膊,低声说:“稳住。”
牧燃喘了口气,点头。
他能撑。
只要妹妹还在视线里,只要他还站着,他就还能走。
前面有个茶摊,老板提着铜壶,给排队的人倒水。水是凉的,盛在粗瓷碗里。白襄走过去,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三碗。他端着走回来,递了一碗给牧燃。
牧燃没接。
他知道,不能喝。
这种地方的水,可能加了显影粉,能照出身上的伤;也可能混了追踪药,喝了会留下气息。
白襄也不勉强,把碗递到他唇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喝一口,装的。”
牧燃抿了一小口,含着,等人走过,才慢慢咽下去。
水凉,带着铁锈味。
他把空碗还给白襄。
白襄顺手放在路边石头上,继续前行。
太阳偏西。彩棚下的鼓乐声突然变了,节奏加快,像催命的鼓。主殿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金光射出,照在香案上。
选神女,开始了。
牧澄站在女子队伍里,双手交叠腹前,头低着,但她的眼睛在动,悄悄往哥哥的方向瞄。
她看见他拄着棍,站在人群中,麻衣宽大,袖子遮着手腕,可她知道,他在疼。
她想冲过去。
但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着被叫到名字,等着被带进大殿,等着重复二十年前的那一幕。
可这一次,哥哥来了。
哪怕他只剩一口气,哪怕他全身都在化灰,他还是来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无泪。
她对自己说:撑住。
牧燃也在看她。
隔着几十步人墙,他认得出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肩膀绷得笔直。他知道她在怕,可她没抖。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棍子轻轻敲了下地面。
两下。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意思是:我在。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她收到了。
白襄站在他侧后方,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最后一道星辉符。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是死局。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前没能帮上忙。
他低声说:“别看高台,别停步,别碰糖丝。”
牧燃没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的左臂突然抽搐,新长的皮肤刚冒头,立刻被金线撕碎,灰渣从袖口飘出,被风卷走。他咬牙,撑住棍子,没停。
前面就是香案区了。再往前,就要过验身门。
门是青铜做的,上面刻满符文,能照出身上的异常气息——拾灰者的灰气、星辉者的灵流、任何隐藏的术法波动,全都藏不住。
他们必须过。
可他们身上,全是破绽。
牧燃的灰气在体内乱窜,左臂的循环不断释放波动;白襄的星辉虽弱,但还在;牧澄是神女之体,天生引动天象。
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不该活着站在这儿。
但他们来了。
牧燃盯着验身门,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左手藏在袖中,指尖再次碰了下糖丝。
糖丝突然动了一下。
像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