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巨龙溃散·神使惊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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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燃还在走。
他的左臂开始风化,皮肤一层层卷起、脱落,露出焦黑的骨头。他能感觉肌肉在消失,神经在断,但意识还在。他记得娘临死前说的话:“燃儿,澄子交给你了。”他也记得澄子最后一次回头喊的那句:“哥,等我回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走到她面前,亲口告诉她:哥来了。
白襄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一点,半挡在他和风沙之间。她的星辉几乎没了,但她还是逼出最后一点力量,在三人周围划出一道极淡的光弧。光不亮,照不了路,但它在。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风沙。
那个带疤的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布递给她。她接过,缠在脸上,遮住口鼻。他也照做。
牧燃没遮。风直接刮在他脸上,吹起干裂的皮,露出底下的白骨。他在乎。他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战场。
再走三百步,地势变高。山路陡,满是碎石,一脚踩空就能滚下去几十米。带疤男人先上去探路,确认安全后才让他们跟。白襄扶着牧燃,一步步挪。他的右腿完全变灰了,只能靠左腿和双手撑着。每次用力,又有新的灰洒下来。
走到半山腰,牧燃突然剧烈咳嗽。
不是咳痰,也不是咳血,是一团黑灰从嘴里喷出来,在空中散成烟。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白襄和那男人立刻架住他。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灰,手上又掉下一撮。
“撑得住吗?”白襄问。
他点头,声音很小:“还差……几里。”
“我们知道。”带疤男人说,“岭后有片洼地,就是时间节点入口。但我们不确定时间流速是否正常,进去可能会有混乱。”
牧燃没应。他知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澄子是不是安全,是不是还在等他。
他继续走。
翻过山岭时,太阳从云里露了一下。光线很弱,照在灰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远处洼地隐约可见,四周很安静,连风都小了。
三人停下歇口气。
白襄靠着石头,脸色苍白。她低头看手,星辉已经没了,掌心还在流血,但血色变淡了,像力气也要耗尽。她抬头看牧燃,发现他的左臂只剩一根骨头,皮肉都没了,灰剑挂在骨头上,靠筋连着。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忽然问。
他正检查灰剑的裂痕,听了顿了一下。
“记得。”
“你说过,谁敢欺负澄子,你就拧下他的头。”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我说过。”
“你现在比那时候狠。”她看着他唯一的一只眼睛,“那时你是为了护妹妹,现在……你是为了毁掉整个规矩。”
他没答。
他只是重新握住灰剑,用骨头卡住剑柄,然后挺直身子。
“走吧。”他说。
三人再次出发。
下坡比上坡难。碎石松,一脚踩空就是十几米落差。带疤男人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白襄扶着牧燃,一步步挪。他的左腿终于彻底散架,整条腿变成灰渣,只能拖着走。他不再试图站起来,就这样伏在两人手臂间,像一具正在分解的尸体,可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前方的洼地。
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来回闪现。他梦见母亲抱着小澄子站在门口,雪落在她们肩上;梦见自己第一次拿剑,笨拙地挥;梦见那场大火烧红夜空,他冲进火海,抱出昏迷的孩子……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楚,不像回忆,像某种召唤。
走出最后一百步时,白襄忽然停下。
她指着前面的地:“你看。”
牧燃顺着看去。洼地边缘的土上有圈细裂纹,围成圆形,像地下有什么在转。裂纹间偶尔闪过一丝光,很快消失。
“那就是入口。”带疤男人说,“我们必须小心。一旦踏进去,时间可能立刻把你甩出去,也可能让你原地停十年。”
牧燃看着那圈裂纹,沉默一会儿,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向它。
“过去。”
白襄深吸一口气,扶着他往前。带疤男人走在最前,第一个跨进裂纹。身体碰到光晕的瞬间,整个人模糊了一下,像被水洗过,但很快恢复。他回头招手:“没事,进来!”
白襄扶着牧燃,一步步靠近。
就在他们要踏入时,牧燃忽然回头。
他看向来时的山路。风卷着灰,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灰雾,像送葬的幡。他知道,这条路他不会再走第二次。他知道,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不后悔。
他转回头,盯着那圈裂纹,声音沙哑却坚定:
“走。”
三人同时踏进光晕。
地面微微震动,裂纹中的光猛地亮起,随即平静。
风还在吹,灰还在卷。
山道空了。
而在那片洼地之下,时间的河流悄悄改了方向。一道极小的涟漪扩散开来,穿过百年光阴,落在某个雨夜的小屋门前。门轻轻推开,一个满身灰尘的身影踉跄走进,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屋里烛火跳了一下。
小女孩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轻声叫:“哥……”
那人没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靠着墙坐下,手中的灰剑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到了。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