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力量抵抗·坚持前行(2/2)
牧燃喉咙里笑了一声,带着血沫。
“你早就不让我喝酒了。”
“那就永远不许喝。”
他又咳了一声,抬起头。脸上都是灰和血,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她,眼神清楚,没有动摇。
“我不放。”他说,“我答应过她的事,还没做完。”
白襄点头:“那就走。”
她用力拉他。牧燃借力撑地,膝盖打滑几次,终于站了起来。两条腿都在抖,尤其是右腿,灰斑已经爬上大腿,皮肤开裂,随时会散。但他站住了。
两人并肩站着,背对那扇关死的门。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飘远。前面是起伏的坡地,再远处有山谷。天边发白,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
“还有一段路。”白襄说。
“我知道。”他答。
他们没马上走。不是不想,是还没缓过来。身体还在坏,意志也在一点点耗尽。牧燃低头看手,右手只剩四根完整的手指,小指开始发灰。他握了握拳,灰从指缝漏下。
白襄察觉他不行了,立刻靠近,把肩膀顶在他右边肋下。她不矮,但牧燃高出半个头,现在全靠她撑着才没倒。
“别想太多。”她说,“你现在只要做一件事——往前走。”
“嗯。”他应。
他们再次迈步。
这次不再是爬,是真的走路。一步踩进沙土,再一步踏过碎石。风更大了,衣服哗哗响。牧燃的左肩空荡荡的,风吹过去,直接穿过去。他的右耳挂着一枚铜环,是妹妹小时候用废铁做的,她说:“戴着,就不会丢。”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摘。
可他还在走。
白襄一边走一边数:“一、二、三……别停,跟上。”
牧燃跟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挪。灰不断飘散,但他每走一步,都像在土地上写一个字:不退。
当他们走出一百多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彻底坏了,又像锁链断了。紧接着,所有压力一下子没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动静。
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牧燃脚下一顿,差点摔倒。白襄一把扶住他,两人站在原地,喘得像跑了上百里。风吹过耳边,带来久违的安静。
“过去了?”他问。
“应该。”她答。
他们回头看。那座山壁还在,但门不见了,墙上连缝都没有,好像从来就没开过。风卷起沙尘,挡住视线。那些刻满咒文的砖石,现在平平整整,什么痕迹都没有。
白襄松口气,刀拄在地上,靠着刀柄才站稳。她看牧燃,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动,灰还在飘,但慢了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暴风雨后搁浅的船,破,但没沉。
“你还行吗?”她问。
牧燃没抬头。他看着自己还在发灰的右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牵他手指的样子。那时她只到他腰间,小手总攥着他拇指。每次他想甩开,她就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哥,别丢下我。”
后来她死了。死在他怀里,最后一句话还是:“别丢下我。”
他喉咙动了动,抬起头。
“行。”他说,“只要路还在,我就走得动。”
白襄看着他,没说话。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剩下的右肩。那一掌很轻,却像压着十年生死。
两人转身,看向前面的山谷。雾很大,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路是通的。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孤塔立着,塔顶有盏灯,很弱,但一直亮着。
他们一步步往前走。
风卷着灰,在身后拉出一条长线。
这条线,是活着的人走过的证明,也是死去的人没熄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