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谁给风打了结又解开(1/2)
那席卷而来的寒意,终究化作了席卷人心的狂热。
永安村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入冬之后,对“月纸”的渴求仿佛成了这片土地上最旺盛的作物,每日都有数百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车堵塞了村口唯一的石桥,嘈杂的问询声惊扰了林间的飞鸟。
曾经作为村民休憩共享的“共耕园”,如今竟成了香火缭绕的朝圣地,人们带着各色祭品,对着那口孕育出第一张“月纸”的古井三跪九叩,祈求神迹垂怜。
乱象不止于此。
周边的村落嗅到了商机,粗劣的仿制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纸质泛黄,纹路模糊,却依然被高价抢购。
更有头脑活络的商号,打出了“缄言纸”的旗号,宣称每一张都由云游高人开光,能直通九幽,与亡魂对话。
最令人不安的,是官府的介入。
邻县的县令竟煞有介事地发下公文,拟将此纸列为“孝道认证材料”,凡祭祖者,必须使用加盖了官府“心诚印”的特制月纸,方可记入宗谱,以示孝心纯正。
一场源于思念的慰藉,正在失控地演变为一场荒诞的闹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月咏,却将自己关在了那间小小的织坊里,一连七日,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屋内只有水滴落入陶盆的清响。
她每日只做一件事:取一张最初制成的“月纸”,用那口古井里汲来的清水泡开,静静地置于窗前,观察它在水中缓慢地舒展、分解。
第一日,纸张化为一团模糊的纤维。
第二日,纤维渐渐沉淀。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缕微光穿透窗纸,照亮盆中景象时,月咏的呼吸微微一滞。
水底那些本该彻底离散的木石纤维,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自发地缠绕、编织,最终凝成一枚枚细小而坚韧的绳结。
那纹路,那姿态,竟与她记忆深处,当年织坊青石板上蔓生的地衣绣痕,别无二致。
那是天地间最自然、最坚韧的生命形态,是万物相连的本源印记。
她凝视着那盆水,眸光里闪过一丝彻骨的明悟。
原来如此。
不是她的纸浆有何神异,也不是那口井水蕴含灵力。
是人心。
是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那些沉重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执念,它们附着于斯,竟让最平凡的草木纤维,也被赋予了近乎神性的生命力,懂得去“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期盼。
人心执念太重,连顽石草木,也不得安宁。
当晚,月落星沉。
月咏取出最后那半块承载着一切源头的自制纸浆,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她没有再将它浸入水中,而是平静地走到院中的火塘边,将其缓缓点燃。
火焰舔舐着纸浆,没有一丝烟尘,只有一捧轻盈的、银白色的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她松开手,那灰烬便如一群迷途的萤火,悠悠地飘向村西那片沉寂的荒坡,融入了茫茫夜色。
次日起,怪事发生了。
所有新制的“月纸”,无论出自永安村还是周边的仿制工坊,甚至是官府加盖了“心诚印”的特制纸,都彻底失去了那标志性的银丝纹路。
它们变回了最普通的草纸,在火焰中化为再寻常不过的灰烬。
“神力退散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人们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诚,更加疯狂地涌向永安村,对着古井跪拜祈愿,甚至有人以头抢地,血溅当场。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祈求,那银色的奇迹再未出现。
就在这惶恐与绝望达到顶峰的数日后,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在村落间悄然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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