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谁在替死人传话(1/2)
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北境雪原,卷起漫天碎琼。
在这片纯白得近乎残酷的死寂中央,近百道身影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沉默得像一群被冰封的雕塑。
他们是“晓”最后的余烬——曾受叶辰庇护的边境平民,隐姓埋名的年迈探子,还有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浪人游侠。
月咏站在圈心,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因压抑而扭曲的面孔。
这是“静言阵”的第三天。
一个绝对寂静的结界。
在这里,声音无法传出,唯一的交流方式只剩下最原始的手势和眼神。
起初,这群习惯了言语和刀剑的人们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因食物分配不均的比划演变成了推搡,因误解手势含义的眼神交流升级为无声的怒视。
焦躁和怀疑如同瘟疫,在沉默中疯狂滋生。
一名脾气火爆的独臂游侠忍无可忍,拔刀挥向身旁的同伴,却被月咏一记无形的气劲震飞,重重摔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造次。
但压抑的气氛却愈发浓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三夜,当残月升上中天,清冷的辉光洒满雪地时,一个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坐在人群边缘的一名盲眼老匠人,他那双空洞的眼眶忽然转向了天空,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夜幕。
一个年轻的斥候皱眉,用手势问他:看见什么了?
老匠人没有回应手势,他侧着耳朵,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神圣的狂喜。
他违反了禁令,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嘶哑颤抖的话:“我……我听见了……有人在教我们……怎么呼吸。”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月咏身上爆发,但这一次并非惩戒。
众人只觉耳膜一震,那令人窒息的静言阵,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学着老匠人的样子,去倾听那风雪中的秘密。
起初,只有风的呼啸。
但渐渐地,当他们彻底摒弃内心的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这片天地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了。
风中,似乎真的存在一种微弱却极富节奏的波动,它不像声音,更像是一种……脉搏。
一起一伏,一呼一吸,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均匀地吐纳。
这节律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耳畔,渗入他们的四肢百骸,引导着他们的心跳与之同步。
那是叶辰残留在北境大地根系中的意识流,是他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馈赠。
它没有言语,没有图像,只是在用最本源的方式,尝试重新编码人类早已退化的“倾听本能”。
月咏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瞬间在脸颊上冻结成冰。
她终于明白了,《千言集》的真意。
那根本不是一本记录了什么惊天秘密的书籍,它是一把钥匙,一个“接收器”。
只有当人心真正静下来,发自内心地愿意去聆听他人、聆听天地时,这把钥匙才能开启那扇门,接收到隐藏在万物间真正想要被诉说的讯息。
她猛地睁开眼,静言阵应声而碎。
压抑了三日的众人如蒙大赦,却没有任何人开口欢呼。
他们依然沉浸在那奇妙的律动中,彼此对视的眼神里,第一次消弭了猜忌与隔阂。
“将《千言集》抄录百份,”月咏的声音清冷而坚定,传遍雪原,“分送各地。无论是学堂、边镇,还是孤村,务必送到每一个能识字的人手中。”她顿了顿,补充道:“再附上一句话——不必信神明,只需信你对面那人想说的话。”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不出半月,第一份回音便从遥远的西陲传来。
一名牧民颤抖着向当地的据点上报,说他们部落里最年长的说书人,在夜间围着篝火讲述祖先的往事时,那跳跃的火焰竟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当老人讲到自己年轻时未能对亡妻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时,那火焰人形竟用微不可闻的气音,低声重复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遗言。
消息传开,震动四方。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废弃矿区,小南正带领着她收留的那群战争孤儿,进行着一场独特的实验。
她将孩子们带到一口深不见底的废弃矿井旁,将其命名为“井底对话”。
她让孩子们轮流用绳索下到井底,对着冰冷潮湿的井壁,说出自己心底最深、最不敢对人言说的秘密。
起初,除了回声,毫无反应。
孩子们有些失望,觉得这只是个无聊的游戏。
直到一个总是躲在角落、瘦弱不堪的男孩被放了下去。
他在黑暗的井底沉默了很久,久到井上的小南都开始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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