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惊喜惊吓(7K)(1/2)
调查员在货车的颠簸中昏沉。
他感觉自己漂浮着,浸没在某种冰冷,“无声”的液体里。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上方极遥远的地方,透着一圈模糊,苍白的光晕。
像是井口。
水,或许是水,灌满他的口鼻。
却没有窒息感。
只有缓慢下沉,无可抗拒的拖拽。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来,更像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部响起的呢喃。
层层叠叠,男女莫辨,古老而粘稠:
“汝将食用何物?”
“汝将食用何物?”
声音每一次重复,那拖拽的力量就加重一分。
下方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伸出无数冰冷滑腻的触须,缠绕他的脚踝,手腕,脖颈。
要将他彻底拉入那无光的井底。
他开始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窒息。
仿佛自己的存在正被那询问和黑暗一点点稀释。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那片黑暗里时——
“连这个都不是原创的吗?!”
导师的惊呼声像把凿子,劈开了梦境。
调查员猛地睁眼。
剧烈地呛咳起来,仿佛真的刚从水中被捞起。
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叶。
他发现自己在货车的麻袋堆里。
天光昏暗。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不远处传来规律而沉闷的轰响。
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如果连这都不是原创的,我都不明白他到底创造什么了。”
一个懊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那个矮瘦些的黑袍人正在对同伴抱怨。
他正盯着调查员,兜帽下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混合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调查员只当是疯学者的呓语。
他甩甩头,撑起身子。
霜冠城就在眼前。
此刻城市压在铅灰色云层下。
城垛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城市不像人造的居所,反倒像一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古老生物。
无数窗户透出昏黄的灯火。
如同无数巨眼,正环顾四周。
调查员莫名觉得,有那么一两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他甩甩头,把这荒唐念头赶出去。
起身时,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探进内袋,摸出个对折的羊皮纸信封。
是海伦。
他离开哨站前换上的便服,看来是她悄悄放进去的。
调查员顿了顿,撕开封蜡。
信的内容和最后的交谈没有太大区别。
道歉,说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
但这次写得更细些。
在前未婚妻看来,调查员无疑是被他那家族用某种理由拴着,驱策着。
否则以他平时那副老实安静的脾气。
没理由三天两头往外面跑。
“我相信你在外头没做不雅之事。”
信上这么写,“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能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调查员默默看完。
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迟疑片刻。
没有将信撕毁或丢弃。
塞回怀里贴胸的位置。
货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是城门盘查的队伍。
调查员背好行囊,拿起裹着布的长条包裹。
跳下了还在缓慢移动的货车。
双脚踩在泥泞的道路上,寒意顺着靴子爬上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仍在车上争论的黑袍怪客。
转身汇入了进城的人流。
进城的手续简单得过分。
卫兵草草瞥了眼他的通行证。
上面写的身份是,“旅行作家,记录各地民俗”。
就挥手放行,连例行询问都没有。
太松了。
调查员心里记下一笔。
入城后,他按部就班。
首先拜访了政务厅的一位书记官。
出示了内部凭证。
对方显然接到过嘱咐,态度客气而疏离。
公式化地表示了对文化事业的支持。
并暗示如果在采风过程中。
意外发现了任何关于货物非法流通的线索,市政厅将不胜感激。
并会提供适当的便利。
调查员点点头。
本地人根本不知道邪教徒的事,只以为是黑帮走私。
某种意义上这判断没错。
那些诡异物件确实没法从正规渠道运进来。
除了直接挖邪教。
黑帮这条线也值得跟。
办完手续,调查员走出政务厅。
海风扑面而来。
带着鱼腥和缆绳的焦油味。
两位黑袍旅人就在街对面站着。
嘴巴开合,显然又在争论什么。
奇怪的是,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没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有个挑鱼篓的汉子。
甚至直接从黑袍人身边挤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那里只有空气。
调查员眨眨眼,也不觉得哪里奇怪。
转身朝码头区走去。
他早已预定了住处。
与此同时,街对面。
导师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所以,元素尖塔的共振阵列,是从深渊的地狱和声改的?
“那套多重符文嵌套的逻辑,我研究了四十年,以为是她独创……”
“改良也需要创造力。”李冰的声音平稳:
“把恶魔的毁灭乐器,变成稳定抽取元素之力的塔,不是简单照搬。”
“那生命嫁接术呢?”导师追问,“我们用来延续衰老贵族性命的技术——你别告诉我,那也是从什么仪式里扒出来的?”
“是,也不是。”李冰终于开口,“原理相似,但阿尔利亚调整了能量回路,让它适应物质位面的生命结构。恶魔用愤怒驱动,她用元素和灵魂残片。这改动很大。”
导师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噎住了:
“很大?哈!所以我的陛下,伟大的荣誉帝国缔造者,其实是个……翻译家?
“把深渊的黑魔法术语,转译成我们能用的符文语?”
“知识无界。”
李冰说,“南帝国的符文技术不也是到处学习来的吗?知识的统合与改造,也需要创造力。”
“那不一样!”导师很激动:
“你看。你都知道南帝国的技术从何而来。可她——她让我们以为那些是她从无到有推演出来的真理!她坐在高塔里接受赞美,说此乃智慧之火,结果火种是从别人家偷来的!”
李冰和导师,跟在调查员后面边走边聊。
随着一项接一项的知识。
被李冰指明了根脚或原型。
导师的态度也渐渐从惊讶到愤怒。
再到几乎气乐了:
“缝合?拼凑?这就叫智者?这也配让我追随?”
李斌对此没什么感觉。
毕竟他又不是阿尔利亚的崇拜者。
尤其当李冰理清时间线后。
他忽然意识到。
阿尔利亚几乎一切的手段都是在深渊中获得的。
说的再直观一点。
阿尔利亚刚从凡人蜕变为物质灵魂没多久。
估计是在整理苍白者遗产的时候。
意外的。
去到了深渊。
大恶魔们对阿尔利亚怨念极深。
但李冰则从神秘者和死灵君主的记忆中。
发掘出了他们最初与阿尔利亚签订的契约。
那一点都不公平。
完全是在半诱导,半强迫情况下签订的“奴隶”契约。
当然,以深渊的逻辑。
不管耍什么手段,都要愿赌服输。
在大恶魔们眼中。
阿尔利亚筹备的是长期缜密的庞氏骗局。
但恐怕在阿尔利亚眼中。
自己只是花了很长时间,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终于从囚笼中逃出来。
她当然不会透露过往。
更不会强调哪些技术来自哪位奴隶主。
更何况阿尔利亚作为一位重视知识和技术开发的领袖。
还希望通过智者这个头衔来塑造自己的绝对威望。
从结果来看。
阿尔利亚确实也有足够的聪明才智。
不论是在技术上,还是领导力上。
不过,李冰同样是阿尔利亚的敌人。
他可以理解对方的往事和逻辑。
但不会主动和导师解释。
何况,也正因为阿尔利亚塑造的绝对权威。
才导致他一旦面临失败。
一旦像李冰这样似乎可以和他竞争的人出现。
追随者便开始摇摆不定。
“她到底创造了什么啊?有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
愤怒过后,导师显得有些迷茫。
“她创造了荣誉帝国。”
李冰最后只这么说,“把碎片拼成巨舰,带领它航行了三百年。这还不够?”
导师沉默了。
.
在他们辩论的同时。
调查员也走向了港区。
他找到了预定的落脚点,一间靠近旧港区,带着阁楼的出租屋。
房东是个瘦高,颧骨突出的本地老人。
老人对自己的城市充满自豪,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一辈子没离开过霜冠城。”
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一边领着调查员看房间:
“外面?外面有什么好?一贯是外地的人来这里要饭。王都?哼,除了石头房子高点,挤得要命……
“我们这儿,有最好的鳕鱼,最舒服的海风,味道最正宗的……
“还有老港区儿有历史!”
房间简陋但干净。
透过小窗,能看到一部分喧闹的旧港和铅灰色的大海。
老人说自己有个儿子,不在家。
“跑船去了,半年前跟着银鸥号出的海,也该有信儿了。”
老人说到儿子,语气暖和了些。
他还提到有个小孙子。
母亲是外地人,生了孩子没多久就走了。
孩子现在寄养在码头区他妹妹家。
“太有活力了,但聪明。”老人眼里闪过一点光。
通过老人碎嘴式的闲聊。
调查员得知码头区有几个仓库晚上动静不太对。
还有黑鳍鱼酒馆的后巷,有时能看到不像水手也不像商人的外地人进出。
这些信息十分琐碎。
老人完全是基于对外地人的厌恶和鄙夷在抱怨。
调查员却意识到。
这些地点隐隐与上级提供的线报吻合。
探索开始了。
之后几天,调查员白天穿着半旧的外套。
在码头区,市场,低矮的民居间游荡。
记录着建筑样式,人们口耳相传的零碎传说,节庆的筹备情况。
庆典将近,城里确实在在热热闹闹的做准备。
晚上,他则像幽灵一样。
循着老人和后续自己观察到的线索,探查那些阴影角落。
他很快确认,黑鳍鱼酒馆确实是个节点。
一些穿着体面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会短暂出现。
与酒保交换眼神或几句低语,然后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暗门后。
他也发现了两个看似普通的仓库。
夜间的守卫过于警惕。
有种压抑,狂热的戒备。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
被一根无形的线穿着,渐渐指向旧港区边缘一栋独立,外观颇为华丽的三层石楼。
那里表面是一家高级妓院,名为“珍珠泪”。
据说接待城里的富商和偶尔来访的贵族。
然而,在调查员隐秘的观察中。
某些进入“珍珠泪”的客人。
与他在黑鳍鱼和可疑仓库附近看到的身影,重叠了。
这一切相当顺利。
如果调查员意识清晰。
会察觉到一切过于顺利,仿佛有人在暗中引导。
为他清除了一切不必要的障碍。
但他对此毫无知觉。
利用游记作家身份和暗中从市政厅获得的些许便利。
他设法拿到了一个在庆典当天,进入珍珠泪。
参加某场“私人鉴赏会”的资格。
而在庆典当天。
城里弥漫着躁动的节日气氛。
“珍珠泪”内部与调查员想象的妓院不同。
装饰奢华却透着冷感。
空气中昂贵的熏香也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
像是旧血和潮湿石头混合的气味。
宾客不多,彼此保持距离,低声交谈。
侍者沉默而训练有素。
所谓的“鉴赏会”很快变成了一场隐秘的仪式。
灯光被刻意调暗,有人开始吟诵韵律古怪的句子。
宾客们被引入建筑深处。
调查员随着宾客走下旋梯。
石阶陡而窄,墙壁挂着褪色的织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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