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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回归现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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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顿了顿,尾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焦痕。

“硬要说,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祂抬起一只前爪,爪心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透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

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与画面流转。

那是欺诈者与享乐者。

知识的凝结。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话音未落。

恶龙爪心一弹。

那团火焰便朝李冰飘来。

李冰伸手,接住。

火焰触手的刹那,化作澎湃的信息洪流,顺着他的手臂冲入意识。

欺诈的诡术,享乐的蛊惑。

两位大恶魔积攒了无数周期的技艺与秘密。

瞬间塞满了他的脑海。

太多了。

李冰闷哼一声,立刻调动双核意识。

强行将这股信息流切割。

像堆放杂物般塞进记忆的深处,设下层层封印。

知识还在,但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嗯……计划啊,看书,做准备吧。大概如此。”

他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像是一口气跑得太远。

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看不清方向。

但下一秒,李冰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他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我还要处理现实位面那边的邪神威胁。”

.

南帝国的边境线在李冰身后远去。

他这次用肉身行走。

黑发,黑瞳,面容带着淡痕。

身上是简朴的灰麻旅人装。

腰间挂着一只水囊,肩上蹲着三只白鸟。

这些鸟类分身内寄宿着歌谣的子体。

李冰偶尔抬手。

这些白鸟便飞到周围的城镇。

读取周围人的记忆。

为他指路。

北帝国的土地比南边更硬。

风里夹着海盐与松针的涩气。

沿途的城镇大多围着石墙,哨塔上飘着各家贵族的旗帜。

李冰在几处有图书馆的繁荣镇子稍作停留。

翻找关于安茅印斯小镇的记录。

记录少得可怜。

“那里地处偏僻。除了海产外没有什么特殊。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每年海眠季的狂欢节。偏偏那日子也和邻近大城海港‘霜冠城’的庆典十分接近,因此几乎没有外乡人去。”

李冰合上羊皮册。

海眠季。

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但有类似月份的划分,被称为时令或时季。

显然,是农历。

在不同地区会有不同名字。

融土季,种豆季,渔汛季,播谷季等等……

海眠季。

大概就是每年6到7月。

没几天了。

李冰没多停留。

继续往西北走。

路越走越偏,森林渐密,石路变成土道。

最后只剩一条被车轮碾出深沟的小径。

远处能看见海崖的轮廓。

像一条嶙峋的脊骨。

到安茅斯小镇时,已是黄昏。

夕阳正沉进海平面,把天空染成橘红的绸缎。

小镇趴在海崖下的一片缓坡上。

几十栋木石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镇子热闹得反常。

彩布条挂在屋檐间,木杆上绑着风干的海星和贝壳串。

街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脸上涂着靛蓝或赭红的纹路。

鼓声从镇子中央传来。

混着笛子尖亮的调子,还有人群的欢笑与呼喊。

李冰站在镇口的老榆树下。

白鸟在肩头歪了歪脑袋。

不对劲。

李冰眯起眼。

他的物质灵魂,本该对异常极为敏感。

可此刻,除了那层浮在表面的人间欢闹,他什么也抓不到。

没有黑魔法波动,没有诅咒气息。

没有灵魂扭曲的痕迹。

仿佛他心中这点预感,只是错觉。

但还是那句话。

以李冰现在的力量。

不该有错觉。

他抬手,三只白鸟振翅飞起。

自己则理了理衣领,迈步走进那片欢腾的人流。

“哟!生面孔啊!”

一个裹着红头巾的矮壮汉子撞过来。

手里举着木杯,酒泼了一半。

他咧开嘴,露出被染绿的牙齿,一把抓住李冰的手臂。

“赶巧了!今夜就是狂欢节,我们这最闹的时候!来,喝!”

李冰接过杯子,笑了笑。

他目光扫过汉子涂满蓝纹的脸。

纹路是海浪与鱼的简笔,画得随意。

但线条流畅得不像生手。

“我从南边来,路过。”李冰说,“你们这节庆,倒是热闹。”

“那可不!”

汉子抹了把嘴,“一年就这一次,得把劲儿全使出来!跳舞!唱歌!啥活儿都扔了!”

他拽着李冰往人群里挤。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

火堆边围了几圈人,正跟着鼓点跺脚转圈。

舞步简单,但每个人动作都利落协调。

就连弓腰驼背的老太。

踩点也准得惊人。

李冰被推着加入最外一圈。

鼓声沉,笛声尖,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李冰学着旁人抬脚落脚。

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

左边那个赤膊大汉,背上画了条跃出海面的飞鱼。

笔触鲜活,简直能看见鳞片反光。

右边甩着辫子的姑娘,又在吹笛,又在打鼓,脚边还揣着鼓板节奏。

三重奏浑然天成。

仔细一看,火堆周边作为装饰的木石雕像也是栩栩如生。

还有个人举着一柄旗帜,笔触狂放,画的是巨浪吞舟,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张力。

李冰脚步缓了缓。

“你们这,能人不少啊。”他侧头对汉子说:

“一个几十户人的小镇。怎么养出这么多人才?”

汉子正甩着头跺脚,闻言哈哈一笑。

“咱安茅斯人的传统,一向是享受生活。

“老祖宗说过——除了吃饭睡觉,日子不能光苦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乐子玩久了,手上自然就有活了,不然多没意思!”

“你会的又是什么?”李冰问。

汉子把空杯往腰后一别,咧开嘴。

“我啊?我会个稀罕的。”

他左右看看。

从篝火边捡了块木炭。

又从怀里摸出片刨光的薄木板

他把木板摊在掌心,手指捏着木炭。

就那么随手一划。

咔、咔、咔。

炭尖在木板上飞快游走,留下道道细痕。

不到十个呼吸。

汉子停手,把木板递到李冰眼前。

木板上刻着李冰的侧脸。

不是精细的肖像,就寥寥几笔。

微皱的眉,半垂的眼,不开心的嘴角。

神态抓得极准。

最绝的是,汉子从头到尾没低头看过木板一眼。

“咋样?”汉子把木板塞进李冰手里:

“咱这儿的人,手上都得有点活。不然晚上拿啥逗姑娘开心?”

李冰竖起大拇指:

“厉害。”

汉子得意地咧嘴,又拽起他往前挤。

人群开始唱歌。

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是乡下小调,词儿野性直白。

有男女互相撩拨的荤话。

有嘲笑领主老爷贪肚皮的讽刺。

还有抱怨渔汛不来的苦水。

李冰边跳边听。

忽然,一阵齐唱响起。

调子比其他山歌要慢些,沉些,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狗子吃老鼠嘿哟!

穷人吃汗水嘿哟!

富人吃油脂吼嘿!

王侯吃血肉哇哟!

汝将食用何物?

汝将食用何物?

歌声反复两遍,便又被更欢快的浪荡小调淹没。

跳舞的人们显然对此毫不在意。

李冰却记住了那几句词。

他在广场又转了两圈,看了雕刻。

听了更多不成调的醉歌。

还被迫接了三杯不同人递来的果酒。

天彻底黑透,篝火越发旺。

李冰趁着一阵人潮涌动,脱身出来。

朝镇子里最大,灯火最亮的屋子走去。

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声浪和热气猛地要将他撞倒。

里面比外面更闹腾,长条桌边挤满了人。

木杯碰撞声,嘶吼般的歌声,大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空气浑浊得辣眼睛。

混合了麦酒,劣质烟草,体臭和呕吐物的味道。

李冰推门进去。

“嘿!又一个赶海的鸟儿!”门边一个大胡子壮汉看见李冰。

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搂住他肩膀,酒气喷了他一脸:

“来!坐下!尝尝咱们的黑鱼酒!别的地可没有!”

李冰被硬按到一张长凳上。一只破木杯立刻塞到他手里。

里面是浑浊刺鼻的液体。

壮汉自己也举杯,眼睛发直地盯着他,“喝!是朋友就干了!

李冰接过杯子,笑了笑。

趁壮汉转头去吼别人时。

他手腕微转,把酒泼到身后阴影里。

他正要放下空杯——

“尊敬的亡灵之主啊,”

那壮汉忽然转回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却奇异地清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享受我家乡的庆典吗?希望我……这算招待好你了。”

李冰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对上醉汉的视线。

壮汉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脸颊通红,胡子沾着酒沫。

仔细感知。

才会发现他没有心跳。

脸上的红晕也更像抹上去的。

他便是导师了。

一个粗犷的吸血鬼?

不等李冰回应。

导师忽然哦了一声。

他抬起头,嗅了嗅空气,像狗闻到了猎物。

周围的喧嚣依旧。

划拳的,唱歌的,搂抱的,摔跤的……

一切如常。

但李冰分明感到,某种东西变了。

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欢乐还在,却像一层薄薄的油彩。

底下更粘稠,更幽暗的东西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灯光也晦暗了些。

人影在墙上晃动,拉出更长,更扭曲的影子。

导师咧开嘴,牙齿在火光下白得瘆人。

“正好。”他轻声说,语气愉快得像在聊天气。

“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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