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血肉磨坊（2/2）

“那……那我等该当如何？”

有人颤声发问，他们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

细川忠利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死死攥紧手中的太刀：

“夜袭！趁夜色摸至寨前，架云梯强攻！只要冲上胸墙，进入肉搏战，明人的火器便无用武之地！”

众大名面面相觑，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默默点头。

……

六月十二，子时，月黑风高，夜浓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星光都没有，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一万五千名倭军精锐，分三路悄然向长崎方向摸进。

他们卸去了所有碍事的装备，换上了便于隐蔽的黑衣，口中衔着木枝，严禁发出一丝声响，每人背负着柴草与太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填平壕沟、攀越胸墙，与明军展开肉搏。

领军者，正是萨摩藩的猛将岛津忠恒。

他年方三十，以悍勇闻名于诸藩，身手不凡，今夜，他主动请缨，担任夜袭倭军的指挥。

倭兵们摸黑潜行，小心翼翼地绕过明军布设的陷阱，跨过白天炮火炸出的豁口，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了明军。

一千步，毫无动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

八百步，依旧死寂，明军阵地仿佛陷入了沉睡。

五百步，仍是一片漆黑，连一点灯火都没有。

岛津忠恒心中暗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明人果然防备松懈，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只要再往前冲一段，他们便能顺利抵达胸墙之下，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就在他们刚推进至三百步时，明军的胸墙之上，骤然亮起千百火把，火光冲天。

下一刻，火炮的轰鸣声再度响起，打破了夜晚的死寂。

虽是夜晚，可明军的炮火密集，又全是霰弹，炮弹在倭人武士、足轻中爆炸，成片的倭兵应声栽倒，凄厉的惨叫迭起，瞬间打破了他们的偷袭的幻想。

岛津忠恒见状，心中一沉，随即疯狂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暴戾与绝望：

“冲！冲上去！快冲上去！只有冲上去才有活路，后退者，死！”

残存的倭军被他的嘶吼唤醒，骨子里的狂热再度被点燃，发狠地向胸墙冲去，却早已忘了前方还有深不见底的壕沟。

扑通扑通，又是一片倭兵跌入沟中，被底部的尖木桩刺穿，惨叫连连，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倭兵红了眼，踩着同袍的尸体疯狂攀爬，终于有一部分人冲到了胸墙之下，迫不及待拼命向上攀登，只想尽快冲上胸墙，与明军殊死一搏。

可他们终究是痴心妄想。

墙上火铳手居高临下，从容点射，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爬上云梯的倭兵栽落，尸体重重砸倒在下方，又砸倒了一片正在攀爬的同伴。

偶有几名悍勇之徒侥幸攀上胸墙，还未及挥刀，便被数杆铳刺同时刺穿身体，狠狠挑落胸墙。

岛津忠恒冲到胸墙之下，刚要伸手攀梯，身后却骤然传来震天的惨叫。

他猛地回头一望，只见两翼火光冲天，无数明军伏兵尽出，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将他们团团包围！

“中计！”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岛津忠恒脑中炸开，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念头刚起，一阵铳响传来，有一颗铅弹正中他的肩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几名侍卫拼死冲了过来，将他架起，转身就往黑暗中逃亡。

可没跑出几步，又是一排齐射响起，身边的侍卫倒下大半，只剩下一人拖着他，狼狈地遁入黑暗，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身后，惨叫、枪声、喊杀声、哀嚎声，混成一片人间炼狱，那凄厉的声响，即使逃出去很远，依旧清晰可闻。

天明时分，细川忠利接到了夜袭的战报。

夜袭的一万五千名精锐，逃回不足一半，岛津忠恒身受重伤，萨摩藩的精锐战死两千余人。

连同前日试探性进攻的损失，短短两日之内，倭军已折损近万。

而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明军的战损，不足百人，其中有不少还是士兵不慎造成的误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八千对一百，这样悬殊的战损比，根本不是战争，是明军对倭军的单方面屠杀，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