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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龙爷——大红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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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还是青灰色的时候,公社大院门口已经黑压压聚了一堆人。

乔正君肩上的猎枪皮带勒得有些紧,他伸手松了松,目光从台阶下扫过去。

二十五张脸,裹在厚重的棉帽和围巾里。

赵福海挑人的标准简单:有力气,肯听话。

至于信不信这事儿能成,不在他考虑范围。

但乔正君看得清楚:前排那个叫李铁柱的,去年冬天他爹饿死在炕上,眼睛盯着地面;

旁边的陈二狗,手指在袖筒里不停搓着,是紧张;

后头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话里话外都是“三天一千斤?疯了吧”。

“三天,一千斤。”

乔正君开口时,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瞬间撕碎。

底下炸开了锅。

“多少?!”

“一千斤?!乔队长,这……”

“往年整个冬天都捕不到这么多!”

他等着那阵嗡嗡声自己弱下去,才接着说:“分到每天,三百三十三斤。二十五个人,分三组,每组八人,我机动。每组每天一百一十斤。”

他顿了顿,听见有人倒吸凉气,“觉得多?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冰层

“乔队长…”人群里冒出个声音,是陈瘸子,一瘸一拐往前挪了半步,“往年我们也试过冰捕,一天能捞十斤就算好收成……”

“往年是往年。”

乔正君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冷空气里,“往年你们用铁板燎冰,往一个洞死守,撒网像扔石头——能捞着才是运气。”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结霜的台阶上咯吱响。

“今天教你们的,是让鱼自己找上门。”

他目光从左边荡到右边,“但有个条件——每一步,都得照我说的做。谁自作聪明,现在就可以回去。”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人转身要走,被旁边人拉住,低声说了句什么,又犹豫着站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那头传来踏雪声,懒洋洋的,一听就不是赶着上工的人。

王德发左手包着的纱布在晨色里格外扎眼——缺了小指的地方瘪下去一块。

他身后半步跟着孙建军,再后面是刘慧,女人嘴角抿着,像随时准备笑出声。

但不止他们三个,后面还跟着五六个知青点的人,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戏。

“呵,排场不小啊乔队长。”

王德发在人群外站定,歪着头,“三天一千斤?你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公社的屋顶掀了?”

乔正君没转身,继续对着众人:“现在分组。老赵头带第一组,八个人,上游三个洞。陈瘸子第二组,八个人,中游。刘大个第三组,八个人,下游。我机动。”

“乔正君!”王德发被晾得恼了,声音拔高,“我跟你说话呢!”

乔正君这才缓缓侧过脸。

他看王德发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像看河面上某块凸起的冰疙瘩。

“你那根手指…”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是被狼啃的,不是被鱼咬的。怎么,疼傻了?分不清该闭嘴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王德发整张脸涨红,往前冲了半步,被孙建军一把攥住胳膊。

孙建军推了推眼镜,朝乔正君点头:“乔同志,我们不是来捣乱的。”

“只是任务指标确实超出常规,万一完不成……我们知青点也能出些人手帮忙,总好过让社员们白忙一场。”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都扎在人心上。

乔正君看见队伍里有几个人眼神晃了晃。

“用不着。”乔正君转回身,背对他们,“冰窟窿边上站不稳,摔下去就是人命。你们好好待在屋里,写写报告,比什么都强。”

刘慧尖声笑起来:“听听!人家不领情呢孙知青!热脸贴冷屁股!”

乔正君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刘慧同志,你昨天在广播站喊‘乔正君破坏生产’的时候,嗓门比现在亮多了。怎么,今天改唱帮扶戏了?”

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乔正君不再理会,朝众人一挥手:“拿上家伙,走!”

队伍动起来,铁锹冰镩扛在肩上,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

乔正君走在最前,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死死钉着——不止三道,是十几道。

王德发那伙人没散,跟着队伍走出了几十米,站在路口,像送葬,更像等着收尸。

老赵头凑过来,压低声音:“乔队长,王德发跟陆主任沾着亲,这么撕破脸……”

“撕破脸?”乔正君脚步没停,“他配吗?”

黑龙河像一条僵死的巨蟒,蜿蜒在雪原上。

乔正君选的第一批凿冰点,都在河道平缓处。

煤油浇下去,火苗“轰”地窜起,冰面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像在呻吟。

“别盯着火看,伤眼。”乔正君踢开脚边的煤油桶,走到第一个化出浅坑的位置,接过旁人递来的冰镩。

钢钎尖端抵住软化了的冰面,他双臂抡圆,腰背发力——

“咚!”

闷响透过冰层传出去老远。

冰渣溅到他脸上,瞬间化成冰冷的水渍。

三个组,九个冰洞,凿了整整一上午。

1980年的黑龙河冰层厚达一米二,每凿开一个洞都要换三拨人,手掌震得发麻,虎口裂开渗血。

乔正君在三个组之间来回走动,看到谁撑不住了就接上去干一会儿,棉袄后背被汗浸湿,又在寒风里冻成硬壳。

太阳升到头顶时,河面上多了九个黑洞洞的窟窿,寒气从里面一股股往上冒,站在边上都能感觉小腿发麻。

渔网撒下去了,玉米面掺酒曲的饵团沉入漆黑的水底,然后就是等。

乔正君盘腿坐在三号洞边,猎枪横在膝上。

他盯着水面,眼皮很少眨。

冰洞下的河水是墨黑色的,偶尔有极小的气泡浮上来,“啵”一声碎掉。

时间过得慢极了。

第一个小时,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声音。

第二小时,有人开始跺脚,搓手,呵气声此起彼伏。

李铁柱凑到乔正君旁边,小声说:“乔队长,这……能行吗?”

乔正君没看他:“急什么。”

“不是我急,”李铁柱搓着手,“是大家……你看陈二狗,手都冻紫了,还啥都没捞着。”

第三小时,上游传来老赵头的喊声:“动了!网动了!”

八个人扑过去拉网,麻绳绷紧又松弛,拽上来三条鲫鱼,在冰面上啪啪乱跳。

不大,加起来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有鱼!真有鱼!”年轻人欢呼。

但这欢呼没持续多久。

其他八个洞依旧死寂。

到中午,所有洞都起了一次网。

三个柳条筐摆在冰面中央,里面躺着八十来斤杂鱼——鲫鱼、小鲤鱼、几条僵硬的泥鳅,最大的不过巴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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