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窝都打了,怎能不中大青鱼?(2/2)
老赵头凑过来看了眼破口,又看看冰洞。
黑幽幽的水面下,隐约有密集的暗影在晃动,搅起细碎的水泡。
“是鱼群!”他声音发紧,“让大鱼惊出来的!”
乔正君点头,将修补过的破网再次撒进冰洞。
网绳沉下去不到两分钟,开始剧烈颤动。
不是刚才那种巨力拉扯,而是密集、杂乱的抖动,像有无数东西在网里横冲直撞。
冰洞里的水面沸腾般翻涌起细碎密集的水花。
岸上刚响起的声音又消失了。
刘栋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看着那翻涌的水面,又看向乔正君,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乔正君双手攥紧网绳,身体后倾。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分量不轻,但力量分散——是鱼群。
渔网被拖出水面一半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破口处银光乱闪,巴掌大的鲫鱼、鲤鱼从裂口和网眼里钻出来,“噼里啪啦”掉回冰洞。
但更多的鱼被兜在网里,挤成一团,把破网撑得鼓胀变形。
“快!接筐!”乔正君吼。
刘大个和陈瘸子抬起柳条筐冲过来。
乔正君咬牙将渔网往筐边拖,可破网承受不住这重量和挣扎,撕裂声接连响起。
“刺啦!刺啦!”
渔网从中间彻底豁开了!
一半的鱼“哗啦”掉进筐里,在筐底活蹦乱跳。
另一半随着破网散开,像银色的雨点般“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有的弹跳着滑进冰洞,有的在雪地里扑腾翻滚。
人群“轰”地骚动起来。
所有人脖子都伸长了,脚底下像踩着滚烫的炭,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来。
眼睛死死盯着满冰面乱蹦的鱼,又忍不住瞥向脸色铁青的刘栋,瞥向乔正君。
几个半大小子实在忍不住,猫着腰想往冰上溜,被自家长辈一把拽住胳膊,低声呵斥:“不要命了?!冰裂了咋整!”
但鱼就在眼前扑腾,银光闪闪,诱惑太大了。
乔正君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扫了一眼岸上的人群,又看了看脚下越裂越大的破网,沉声开口:
“赵叔,陈叔,刘哥,劳烦你们把冰面上的鱼捡回来,都归拢到筐里,一条别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提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岸上的老少爷们,帮个忙盯着点,别让鱼溜回洞里,也别让人踩塌了冰。等鱼捡干净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
“咱们按屯里的老规矩,过秤,按户分。”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
骚动的人群稳住了。
几个原本想往前挤的壮劳力收住了脚,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有人开始喊:“对!听正君的!按户分!”
老赵头三人立刻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捡鱼。
岸上的人也帮着指:“那儿!那条鲫鱼蹦树根下了!”
“小心…小心,左边冰颜色不对,别过去!”
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取代了可能出现的失控哄抢。
刘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闪着光的鱼被一条条捡回筐里,看着社员们虽然眼红却克制地守在岸上帮忙,看着乔正君站在冰洞边,脚下是彻底报废的破网,却只用几句话就稳住了局面。
王守财凑过来,声音发颤:“刘、刘主任,这……这真让他们捕着了……还、还要分……”
刘栋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军大衣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乔正君也正看着他。
隔着忙碌的人群,隔着满地的鱼和雪,两人的目光在风雪里撞了一下。
刘栋的眼神很冷,冷得像这河底的冰,但深处翻涌着更复杂的东西。
是震惊,是被当众驳倒的难堪,还有一种被彻底打乱计划的阴沉怒火。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守财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乔正君收回目光,弯腰捡起脚边最后一条扑腾的鲫鱼。
鱼在他手里扭动着,鳞片冰凉。他把它扔进筐里,对老赵头说:
“赵叔,你带两个人在这儿守着,把鱼都归置好。我去找陆主任和赵队长,商量分鱼的事。”
“那你……”
乔正君看向屯子的方向。
风雪更大了,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鱼捕到了,仗才刚开始。”
他拎起那条二十多斤的青鱼,扛在肩上,“这东西,得分得明明白白。”
鱼尾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身后传来冰面上人们压抑的兴奋议论、互相提醒的喊声。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在河里,而在屯里。
陆青山的办公室里,那杆猎枪的批条还没签字。
刘栋现在应该正往公社赶。
而满筐的鱼,怎么分,谁来分,分给谁。
每一斤每一两,都是一颗埋进雪里的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所有人被饥饿和贪婪冲昏头脑之前,把“按户分”这三个字,砸实,砸进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