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穷途末路(2/2)
何和礼不可能逃走,即便被冲散了也会自己回来,然而没有,结果可想而知。
良久,努尔哈赤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
“代善,安费扬古,派人去收拢溃散族人,不要责难,不是他们的错。”
“你们也不必自责,也不是你们的错,错在尼堪,错在狡猾的朱家子,只要我不死,早晚报此大仇!”
说完,努尔哈赤打马向西,落寞回营。
见建奴撤走,朱常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打不动了,大军急需休整。
敌众我寡,想要一口将其吃掉,这种想法要不得,那是痴人说梦。
眼下优势在我,没有战机那就熬着,没有必要冒险。
李如柏的南路军还有万余人未至,刘綎的东路军也在赶来的路上,拖的越久对我军越有利。
返回汗宫的路上,朱常瀛问谭国兴。
“我军减员多少?”
“回殿下,伤兵营计有伤兵九百多人,阵亡将士还在清点,可能,可能要超过千人!”
减员两千人!
若是算上之前的损失,一个团的兵力就这样消耗掉了。
明明在不停胜利,但每每谈到战损则仍旧令人痛惜。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代价。
凌晨四点,回至汗宫,朱老七擦了把脸和衣而卧,转瞬便鼾声如雷。
另一边,建州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平躺在毛毡上,胸口随着呼吸猛烈起伏,嘴巴微张,气息不稳,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代善、黄台吉、额亦都、安费扬古围在努尔哈赤身旁,皆面容憔悴,神色凝重。
何止老奴身体被拖垮了,便胖子黄台吉都瘦了两圈,眼窝深陷,眼珠子血红。
喝了几口温水,努尔哈赤精神头缓缓好转,上半身斜靠着软垫,面容惨白枯槁。
“我努尔哈赤英雄一世,竟然栽在一个小崽子手中,不甘心啊!”
“父汗!”
黄台吉方要劝解,却被努尔哈赤抬手打断。
“败了就是败了,但你们还在,我大金仍有希望,丢了赫图阿拉,咱们再建一座就是了,了不起从头再来!”
“眼下看,咱们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大金怕要亡国灭种。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都说说。”
“额亦都,你先来!”
额亦都沉思片刻,言道,“臣以为应当转进苏子河上游,彼处有田庄有奴隶,既能筹集粮草,又可凭借地利与明军周旋。”
“你呢,安费扬古。”
“臣也是这个想法,除此之外,恐怕再无其他出路。”
见老爹看向自己,代善斟酌开口。
“儿臣亦赞同东走,只有东走我大金才有活路,才可能东山再起。”
“只是明狗必对我穷追猛打,儿臣以为可遣使者去往鞑靼诸部求援,唇亡齿寒,不指望他们帮咱们,只要鞑靼人入辽境打草谷,便可牵制明狗一部分兵力。”
皇台吉点头附和。
“儿臣亦赞同大贝勒所说。”
努尔哈赤拧眉沉思。
绝地求生,只此一路,总不能带着几万人去流浪,谁敢收啊。
“好吧,就如你们所说,我大金已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必须断尾求生。”
“老二,你今日便领正红旗先走,小心谨慎,切莫惊动了城中尼堪。”
代善诚惶诚恐,“父汗,要走也是您先走,做儿子的岂有弃父不顾的道理?”
努尔哈赤苦笑几声,“我倒是想走,但你看我这副样子如何走?”
“那就老八先走!”
努尔哈赤看着黄台吉,满脸歉意。
“老八也要走的,只是要晚些,动静太大,难免会被尼堪察觉。”
几人正商议着,忽有人求见。
杜度神色慌张进帐,一句话便令在场人惊愕不已。
“大汗,汉军造反了!”
“什么?你说清楚些!”
代善被惊的须眉倒竖,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杜度咬牙跺脚,恨极了某人。
“是王贲,是王贲那厮造反了!”
“三刻钟前,我去后山巡营,发现看押尼堪的族人都被杀啦!俘虏役夫也不见踪影,都逃了!”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不得已返回大营,问过寨门看守,才知王贲那厮返回大营后,就带着百多人去了后山,说是押送战俘。他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王贲,汉人,投靠建州已有七年,因功升骑兵百户官,手底下有三百多人。此次出征隶属李思忠帐下,萨尔浒之战时还立下过不小的功劳。
这样的人,谁能想到他会变节呢?
“好啊,好啊!哇……”
努尔哈赤怒极,一口老血喷出,溅的黄台吉满身满脸。
“父汗!”
“父汗!”
“大汗!”
几人围拢过来,惊声呼唤。
黄台吉半抱着努尔哈赤,代善按住努尔哈赤人中,折腾了好一会儿,努尔哈赤方才顺过这口气。
“该死的尼堪!该死的尼堪!我待他们不薄,为何叛我?”
“快,快,快去抓住他,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代善频频点头,转头怒视杜度。
“还不快去!”
“爹,爹,你要挺住了啊,几个卑贱的尼堪不值得动怒。”
安抚老汗几句,代善起身,与杜度一同走出营帐。
“马上带着人将汉军围起来,杀!一个不留!”
杜度瞳孔地震,“都,都杀了?”
代善后槽牙紧咬,面色阴冷。
“今日这些尼堪敢偷放囚徒,明日便敢砍主子的脑袋去领赏,留着干什么,你敢睡觉么?”
“杜度啊,我大金现在势弱,本族尚且有人弃我们而去,何况那些外族?杀吧,杀了安心。”
“还有,大汗的事一字一句也不许外传,知道了么?”
杜度点头,“大贝勒放心,我晓得轻重。那王贲呢,谁去找?”
“先解决了寨中隐患,至于王贲,待天亮再做处置。”
杜度走后,代善返身进帐,半跪在努尔哈赤身前。
“父汗,儿子方才仔细想了想,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如今我军军心不稳,若我带着两红旗出营必然招人猜忌,人心离散。到了那时,也不需尼堪来打,咱们自己便溃了。”
努尔哈赤急的额头冒汗,“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撤退!天亮之后我军向西退兵,且先脱离战场,于牛鞅子寨休整,让我八旗子弟喘口气。待有了精神头,各领人马进山钻林子,同时走分散走。”
“儿子就不信了,进了山,明军还敢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