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棺启指戮千劫脉(2/2)
“墨道之身”胸口的心脉石,光芒剧烈闪烁起来!石面上那些与田言金血同源的纹路疯狂扭动,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内部激烈冲突。一种是预设的、绝对的、排除异己的“天道执行程序”;另一种,却像是初代巨子埋藏更深、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一丝属于“人”的迟疑、悲悯与对“未来可能”的期待。
“呃……啊……!”
少女首次发出了声音,不再是清冷的宣判,而是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迷茫的短促低吟。她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指向林天的指尖,那“非命”锁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变得不稳定。
遮天巨鹫发出愤怒与困惑交织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因为内部指令的冲突而出现不协调的震颤,动作再次迟滞。
公输祖师那残存的颅骨,眼窟中菌光狂闪,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嘶鸣,似乎没料到初代巨子的后手竟会因这种“不纯粹”的干扰而出现波动。它竭力催动星钥残余力量,试图稳固对“墨道之身”和巨鹫的控制。
地堡在多方力量的冲击下,崩塌加速,巨大的岩块如雨落下,星槎墓冢的结构开始扭曲,那扇千丈青铜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是现在!”林天咳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感到“非命”锁纹出现了裂缝,“攻击星钥残迹和祖师颅骨!打断它的连接!”
紫女、胜七、田虎闻言,不顾自身伤势,将所有残存力量轰向公输祖师遗骸和那插入岩层的扭曲星钥。
田赐则哭着将最后一点霜糖混着眼泪抹在田言后背恐怖的伤口上,笨拙地想堵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田言面无血色,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努力维持着那些代表“人间烟火”的微弱意象,让它们如风中残烛,顽强地飘摇在“墨道之身”的眼前,飘摇在这冰冷绝望的墓冢之中。
“墨道之身”翡翠色的眼童,倒映着青苗、晨光、水珠、婴啼的虚影,倒映着林天那执着“问心”的眼神,倒映着田言决绝而染血的面容……心脉石的闪烁达到了顶点。
然后——
卡!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不是心脉石破碎,而是某种内在的、绝对“程序”般的枷锁,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灭世巨鹫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从尾部开始,重新崩解为四灵机傀的原始部件,并且部件之间不再试图融合,而是相互排斥、碰撞、坠落。
“墨道之身”缓缓闭上了眼睛,周身流转的印文光影变得紊乱,她像一片羽毛般,向后倒去,重新落入正在失去寒气支撑、开始出现裂痕的冰晶棺椁。
“不——!还不够!”公输祖师颅骨发出绝望的尖啸,菌丝疯狂蔓延,试图抓住下坠的少女,重新建立连接。
林天勐地挣开已然松动的“非命”锁纹,问心凿脱手飞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归巢之鸟,带着最后一缕微光,轻轻落在了冰晶棺椁的边缘,凿尖指向棺内,仿佛在无声地守护,又像是在进行着未完成的对话。
地堡穹顶彻底塌陷,幽冥海水混合着天光,倒灌而入。
最后的景象,是狂暴的水流中,冰晶棺椁载着沉睡(或沉寂)的少女,随着漩涡沉向地脉更深处;公输祖师的残骸被巨石和青铜碎片掩埋;林天等人被巨大的冲力卷向未知的黑暗水渊……
只有那枚落在棺沿的问心凿,在冰冷的海水中,微微闪烁着一点执拗不灭的、金红与霜白交织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