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匿名爆料,老管家的秘密(2/2)
老管家没有察觉林晚细微的情绪波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愧疚中:“那孩子出生时,白白净净,眉眼像极了夫人,老爷欢喜得什么似的。可是……可是老夫人(指苏家老太太,苏曼丽的奶奶)不喜。孩子满月时,她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据说很有名望的老道士,为孩子批命。那道士……那道士看完孩子的生辰八字,脸色就变了,说……说这孩子是‘天狼照命,孤星入怀’,乃‘天煞’之格,刑克六亲,尤其克父,若留在家中,不出三年,必致家业凋零,亲人横祸……”
“天煞孤星……克父克家……”林晚低声重复,这与她所知的那个被用来解释一切的“命格克父”之说,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从老管家口中说出,褪去了官方说辞的冰冷,染上了旧日阴谋的残酷色彩。
“是啊,就是这句话!”老管家激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老夫人本就信这些,一听这话,如遭雷击。从那以后,她看那孩子的眼神就全变了,再没半点慈爱,只剩下……恐惧和厌恶。她开始想方设法,要把孩子送走。老爷起初坚决反对,和老夫人大吵过几次。可后来……后来不知怎的,老爷的态度也软化了。孩子一岁多时,生了一场急病,高烧不退,请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老夫人便以‘孩子病重,需寻清净之地休养,避开家中煞气’为由,强硬地命人将孩子连夜抱走了……对外,只宣称孩子急病夭折,匆匆办了个小小的葬礼,连棺木里放的都不是孩子的衣物,只是一些石头……”
老管家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我……我当时只是府里的一个普通帮工,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但我记得清楚,孩子被抱走那晚,雨下得很大。我因为心里不安,偷偷躲在廊柱后面,看到老夫人亲自送抱着孩子的仆妇上车,还……还隐约听到她对那个领头的仆妇叮嘱,‘送去青石镇,交给我那堂弟王守业,他知道该怎么办。以后,苏家再没有这个孩子。’”
青石镇!王守业!
这两个名字如同闪电,瞬间劈亮了林晚脑海中迷雾的一角。她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青石镇?王守业?您确定是这个名字?这个镇子?”
老管家肯定地点点头,抹去眼角的泪:“不会错。青石镇在云城北面一百多里的山里,以前是个采石场,后来荒了,很偏僻。王守业……是老夫人一个远房的堂弟,听说性格古怪孤僻,早年做过石匠,后来好像也做过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和苏家本家来往极少,几乎断了联系。把孩子交给他……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他喘息了几下,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哆哆嗦嗦地从中山装内侧一个缝得很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泛黄纸条。他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又仔细抚平,颤抖着双手,递到林晚面前。
“林道长,这个……或许对您有用。这是当年,负责开车送孩子去青石镇的那个司机的车牌号。那个司机姓胡,是老夫人从外面找来的人,不是苏家的常雇,事后不久就离开云城了,再没出现过。这车牌号,是我后来打扫书房时,偶然在老夫人撕碎扔进废纸篓的信纸碎片里发现的,鬼使神差地,我就偷偷记了下来,藏了这么多年……我……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到,但……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线索了。”
林晚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条。纸张触感粗砺,上面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褪色,但“云A·74X29”几个数字和字母,依然清晰可辨。她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那粗糙的触感仿佛带着二十多年前雨夜的寒意和一个小生命被强行带离的悲啼。
“张管家,”林晚抬起头,目光真诚而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位饱受良心煎熬的老人,“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告诉我。请您放心,今天您对我说的话,出您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是从您这里传出的。我一定会保护好您。”
老管家如释重负,又是一声长叹,脊背仿佛更佝偻了几分:“我老了,也快干不动了,本打算就这么带着秘密进棺材……可这些日子,看着您为老夫人诊治,看着曼丽小姐的所作所为,我这心里……实在过不去那道坎。林道长,您是个有本事的好人,我只求您……如果真能找到那孩子的下落,无论是生是死,都……都给她一个明白。还有,您一定要千万小心老夫人,她……她为了苏家的‘体面’和利益,心肠之硬,手段之决,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又叮嘱了几句,老管家不敢久留,戴上帽子,竖起衣领,再次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晚堂外的沉沉夜色中,很快便消失在老巷曲折的黑暗里。
林晚重新闩好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久久未动。掌心那张小小的纸条,仿佛烙铁般滚烫。
青石镇。王守业。车牌号云A·74X29。
这些破碎的词语,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终于被她抓在了手中。它们指向一条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多年的路径,路的尽头,或许就连接着她这具身体原主真正的来历,连接着那个被“天煞孤星”的谎言所埋葬的苏家亲生女儿的命运。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了一下,将她独自立在堂中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这即将揭开的沉重过往而悸动。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已握住了第一把,可能劈开黑暗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