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赐号清晚,入门修行(2/2)
早课后是劳作。她依然承担洒扫、浣衣、药圃辅助等事务,但青禾会有意识地将一些需要更多耐心与细致、而非大力气的活计分配给她,比如分拣晾晒后的药材、誊抄简单的药方目录、整理藏经阁外围的散落书册。清晚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用心,仿佛在这些琐碎劳作中,也能践行“清静”与“勤勉”。
午后是专属的修习时光。她会在自己那间小客房,或药圃旁安静的角落,展开师尊所赐的《道德真经》古注本。那些玄奥的文字起初如同天书,她便一字一句地啃,结合注解反复揣摩。遇到实在难以索解之处,她便记在纸上。青禾师姐常在此时出现,或解答她关于经文的疑问,或分享自己当年初读时的心得体悟,往往寥寥数语,便能拨开她眼前的迷雾。
针灸的练习则更为艰辛。那套银针被她视若珍宝,每次取出前必净手。她先对照《灵枢经要略》上的图谱,在自己手臂、腿脚的非要害处反复比划,记忆穴位深浅、角度。然后用柔软的棉布包裹针尖,在旧衣物上练习捻转提插的基本手法。手指的稳定与控制是关键,起初针身总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便屏息凝神,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腕酸麻也不停歇。青禾有时会让她在自己指定的、无关紧要的穴位上试针,感受真正的“得气”与手下触感。
至于《本草辨微》,则与药圃实践紧密结合。她不再满足于辨识外形,开始尝试理解师尊笔记中那些关于药性寒热升降、归经配伍的精妙论述,并与《入门》知识相互印证。她会长时间蹲在药圃边,观察同一种草药在不同时辰、不同天气下的细微状态变化,或比较不同批次晾晒后药味的差异。
清玄真人也并未全然放手。每隔三五日,便会召清晚至静室,考校她经文理解、询问她修行体悟、查看她针灸练习的进展,并亲自示范讲解某些艰深的医理或针法要诀。他话语不多,往往点到即止,却总能精准地切中清晚的困惑所在,引领她向更深层思考。
清晚如同一块被投入清泉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她的眼神日益沉静,步履虽依旧能看出些许不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早课时,她的诵经声渐渐流畅而清晰;劳作时,她经手的药材分拣总是最齐整;当有弟子偶感风寒或轻微损伤,她已能根据所学,在青禾或师尊的首肯下,配出合适的草药或提供简单的处理建议。
时光在晨钟暮鼓与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观中那些最初的议论与各异的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初时泛起涟漪,终究缓缓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日渐增多的、平静的颔首致意,是劳作时默契的搭手相助,是偶尔就草药或经文向她投来的请教目光。
这一日傍晚,清晚从后山辨识草药归来,途经练功场边,见几位年轻师弟正在练习一套基础拳法,动作略显滞涩。她本欲安静走过,其中一位师弟却停了下来,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唤道:“清晚师姐,听闻你近日研读《灵枢》,可知‘肩髃’、‘曲池’二穴,于手臂发力时有何关联?师傅曾提过,我总记不真切……”
清晚停下脚步,略一思索,便依据书中所述及自身体会,清晰简明地解释了二穴的位置、所属经络及其在通调气血、舒筋活络上的作用,并指出练习时意念可略加关注。那师弟闻言,眼睛一亮,试着调整,果然觉得顺畅了些,连声道谢。
旁边另一位原本只是旁观的弟子,此刻也忍不住开口:“清晚师姐,前日我不慎扭了脚踝,按您上次说的,冷敷后用了些活血草,如今肿已消了大半,只是走动仍有些隐痛,可还需注意什么?”
清晚仔细问了情况,又让他指出具体痛处,结合所学给出建议。几位师弟围着她,听得认真。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柔和了清晚沉静的面部轮廓。
不远处,廊下正与扫地道人商议药材晾晒事宜的青禾,将这一幕悄然收入眼底。她唇角微扬,对扫地道人低语道:“您看,清晚师妹,已然有些样子了。”
扫地道人捋须,望向那群年轻弟子中从容沉静的青色身影,眼中满是欣慰,点了点头:“是啊,心性稳了,根骨便正。观主的眼光,终究是没错的。”
清晚解答完师弟们的疑问,告歉离开。转身走向自己住所时,晚风拂过,带来丹桂花甜软的香气。她步履平稳,心中一片澄明。她知道,这条名为“清晚”的修行之路,方才真正开始,而她,已稳稳踏出了第一步。道观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叮咚声,仿佛在为这崭新的启程轻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