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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祭祀祖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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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恕醒来后,在床上将养了两日,待那股深入骨髓的虚乏稍退,便不再安卧。他先是去了祠堂后厢,那里临时设着钱肖月的灵柩。棺木漆黑,衬得周围素幔愈发刺眼。他在灵前静立许久,未发一言。

李氏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未褪,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虚浮,心疼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劝:“恕儿,这些事有你父亲和我,还有管事们操持,你伯父、二哥也都会帮忙。你才退了烧,万不能再劳神了,回去歇着吧。”

严侗也沉声道:“丧仪有定规,循例办理即可。你身体要紧,不可逞强。”

严恕却缓缓摇头,声音虽低却坚定:“母亲,父亲,肖月的事……儿子想自己来。”

见他心意已决,严侗夫妇就不再阻止,怕强行阻拦反而导致他郁结于心,只得叹息着应了,只再三叮嘱不可过劳,又让厨房加倍留心他的饮食药膳。

好在家族中确有人帮衬。严修本来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但是因为他与钱惟忠生前关系深厚,故而他对这位故人之女一直视如己出。此番钱肖月早亡,对他来说也很是哀痛。所以他竟然主动承担了许多外联、采买、甚至组织人堪舆等繁琐事务。

严思也尽心尽力,领着几个得力家人,具体执行各项安排,跑前跑后,极为周到。

钱肖月娘家父母早亡,最亲的叔叔远在江西任上,因是官身,不得擅离,只婶婶此前赶来祭奠过,现已返回。最疼爱她的祖母闻听噩耗后悲伤过度,病倒在床。虽然病得不算太重,但毕竟钱老太太年事已高,钱肖月的叔父不敢让她前来。因此,这丧事的主心骨,便全然落在了严恕和严家身上。

就在为钱肖月选墓安葬的事有条不紊地推进时,家族中另有一些声音,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严恕登新科进士,这是阖族几十年来未有的大荣耀,按照常理,即便不大肆庆贺,至少也该开祠堂郑重祭告祖先,并设宴款待亲邻。有几位族老,在私下向严侗表达了这个意思。

这话传到了严恕耳中。一日午后,几位族中长辈恰好都在前厅议事,严恕走进厅堂,对着上座的父亲严侗和几位叔祖,深深一揖,然后说:

“诸位尊长厚爱,严恕心领。进士功名,固赖祖宗荫德、父母教养,严恕不敢或忘,自当择日于祠堂虔心祭告。然……”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清晰,“此刻内子新丧,灵柩未安,我心如沸如割,实无半分喜庆之念。若此时张灯结彩、宴饮宾客,非但于礼不合,更令逝者难安,生者愧怍。请恕严恕不孝不情之请,一切庆贺事宜,万万不可。待日后……再说吧。”

严恕的语气恭谨,但意思毫无转圜余地。严侗首先长叹一声,道:“恕儿此言有理,此刻确非庆贺之时,祭告祖先即可,其余虚礼,一概免了。”其他族老见此情景,也纷纷附和,再无人提庆祝之事。

于是,严恕在一种沉寂而哀恸的氛围中,主持着一切。他仔细选定墓地,审阅安葬的流程单子,甚至亲自挑选了几件钱肖月生前之物作为陪葬。

同时,他并未忘记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校雠通考》书稿的整理与刊印筹备。他将书稿带到书房,对照钱肖月生前留下的笔记和修改标记,开始进行最后的校勘,并着手起草写给刻书坊的函件,询问刊刻事宜。他将出版此书,当作了与安葬钱肖月同等重要、甚至是更为重要的事来办。毕竟这是延续她生命意义的大事。

严恕的身影穿梭于灵堂、书房、账房之间,瘦削而沉默。只有娴姐儿偶尔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或是在他疲惫揉额时,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温水,用那双清亮的眼睛无声地望着他。

尽管严恕坚持一切从简,但“进士及第”终究是关乎宗族门楣的大事,而告慰祖先则是不可或缺的礼数。一场极其精简、不宴饮、不奏乐、仅限本家至亲参与的祭祀,定在了钱肖月正式安葬前的某个清晨。

是日,严家祠堂内外素净异常,撤去了寻常庆典的红彩,连灯笼都未换新。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因这刻意的“去喜气”而更显凝重。参与祭祀的,只有严修、严侗两房男丁,女眷皆不参与,娴姐儿因已过继,特许在廊下远远观礼。

严恕作为今日的主祭,穿着的并非进士的吉服,而是一身略显宽大的深青色澜衫,外罩一件半旧的黑绒比甲,通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腰间那根代表进士身份的银花带,此刻却也显得黯淡。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瘦削,但经过几日调养与不得不为之的忙碌,精神勉强支撑得住。

仪式开始。钟磬轻响,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院中显得格外清冷。严恕立于阶下,从司仪手中接过燃好的三炷线香,烟气笔直上升。他缓步上前,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神位的龛前站定,仰头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香烟缭绕中显得遥远而威严。他似乎并没有半点金榜题名的意气风发。

他高举香束,过顶,依礼三揖,然后上前将香插入硕大的铜香炉。炉中早已积了厚厚的香灰,新插入的香星火明灭。

接着是奠酒。他接过严思捧上的酒樽,双手稳持,将清冽的酒液缓缓酹洒于神位前的奠池内。酒水渗入砖地,无声无息。

最关键的是诵读祭文。祭文由严侗亲自撰写,措辞端庄恭谨,感念祖德,陈述严恕高中之事。严恕从司仪手中接过那卷黄纸,展开,面对祖宗神位,一字一句,清晰而平板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没有激昂,只是一种完成任务一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平稳。

当读到“嗣孙恕,蒙祖宗荫庇,侥幸登丁巳科二甲进士第”时,他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祭文读完,依礼焚化。纸灰带着未尽的话语,旋舞着升向祠堂高高的梁椽。

严恕退至拜垫前,撩起衣摆,缓缓跪下,向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叩拜大礼。每一次俯身,额头触及冰冷光滑的砖地,那凉意都直透心扉。在这庄重的仪式里,他的思绪却难以控制地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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