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官军追至,激烈交锋(1/1)
枯死的芦苇荡像片浸在墨色里的荒坟,黎明前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风裹着沙粒钻进芦杆缝隙,呜咽声混着远处犬吠,在荡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恐惧网。萧辰伏在土埂后,手掌按在冰凉的湿泥上,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是官军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越来越近,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抬眼扫过四周,老鲁攥着砍刀的指节泛白,刀刃上还沾着前晚的血痂;夜枭的吹箭筒抵在唇边,眼神锐利得能穿透黑暗;阿云正用芦苇杆在泥地上标记陷阱位置,指尖因用力而发颤。不远处的洼地里,柳青正用布条紧勒沈凝华的左腹伤口,林忠则挡在楚瑶担架前,将几块尖石攥在手里。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破局的机会,也等一场生死未卜的恶战。?
“他们在等天亮。”萧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围拢的核心成员能听见,“猎犬能嗅出踪迹,但芦苇荡的泥沼味会干扰它们;骑兵进不来密芦区,步兵又怕埋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折断一根枯芦杆,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圈出藏身的洼地,再画出东、北、西三个箭头,“夜枭带十人去东、北方向,用破布裹芦苇做假人,再挖半尺深的陷坑,上面铺枯芦和浮土。阿云带五人在陷坑旁拴绊索,绊索上挂着空陶罐,一动就响。”?
“俺呢?”老鲁急着问,喉结上下滚动。?
“你带十五个兄弟守西侧。”萧辰指向芦苇最稀疏的方向,“那里地面硬实,官军大概率从这突入。你们用削尖的硬木杆当长矛,捡拳头大的石块当武器,等他们进来,先打马腿,再杀落单的。记住,别硬拼,靠芦苇挡视线,打一下就撤。”?
分配完任务,众人立刻行动。夜枭带着女兵钻进芦苇丛,很快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她们正将破布撕成条,裹在芦苇杆上,再用泥巴糊出人形轮廓,立在显眼的土坡上。阿云则蹲在地上,用麻绳拴住陶罐,另一端系在芦根上,陷坑挖得浅,却足够让步兵踩空崴脚。老鲁的人在西侧芦苇间穿梭,把削尖的硬木杆斜插在地上,杆尖对着来犯方向,像片隐藏的荆棘丛。?
没过多久,东侧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是夜枭故意踢倒了一丛枯芦,紧接着,几声压抑的“咳”声从北边传来,像有人受伤后的闷哼。外围的官军果然被吸引,火把光芒纷纷向东、北偏移,呼喝声此起彼伏:“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小心点,别中了埋伏!”?
萧辰趴在土埂后,透过芦杆缝隙看到,二十多个官军分了一半去东、北方向,剩下的十几个在西侧徘徊,为首的骑兵正用长矛拨开芦苇,不耐烦地骂道:“磨磨蹭蹭的!一群逃犯还能上天?进去搜!”?
五个骑兵在前,马蹄踏过枯芦,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十几个步兵举着盾跟在后面,刀出鞘的“唰”声清晰可闻。他们刚走进老鲁布置的区域,一匹战马突然嘶鸣着人立而起——是踩中了绊索,空陶罐“哐当”摔碎,碎片溅起。?
“有陷阱!”步兵头目厉声喊道,可话音刚落,老鲁突然从芦苇丛中跃出,厚背砍刀带着风声劈下,“咔嚓”一声,最前面那匹战马的前腿应声断裂!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摔下来,还没爬起,就被两个悍卒用硬木杆捅穿了甲胄缝隙。?
“杀!”老鲁的吼声震得芦杆发抖,十五个悍卒从四面八方冲出,手里的硬木杆直刺官军面门、咽喉,石块砸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一个官军刚用刀砍断硬木杆,就被身后的悍卒扑倒,两人滚在泥地里,悍卒张嘴咬住他的耳朵,疼得他惨叫连连。?
芦苇丛里瞬间乱成一团。官军的长矛在密芦中施展不开,弓箭怕误伤队友不敢射;悍卒们却像泥鳅一样穿梭在芦杆间,专挑破绽下手。萧辰盯着西侧的官军头领——那人穿着比others厚的甲胄,正挥舞腰刀喊:“结阵!结阵!别乱!”?
机会来了。萧辰伏低身体,借着芦杆掩护,像条蛇一样向头领游去。那头领正扭头呵斥一个慌乱的步兵,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萧辰突然起身,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横刀顶住他的颈侧——这是特种兵的擒拿技巧,拇指按在他的腕骨上,稍一用力,头领的腰刀就“当啷”掉在地上。?
“别动!”萧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头领也是个狠角色,突然用手肘向后撞去。萧辰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膝盖顶在他的胸腹之间——那里是甲胄的缝隙,头领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萧辰趁机用刀背砸在他的后颈,头领眼睛一翻,瘫软在地。?
没了头领指挥,官军更乱了。东、北方向的官军也传来惨叫声——夜枭的人把假人推倒,让他们以为有埋伏,还故意把几个人引到泥沼里,陷得越深,挣扎得越凶。?
“咕!咕!咕!”萧辰含着手指,发出三声短促的鹧鸪叫——这是突围的信号。老鲁听到后,立刻虚晃一刀,拽着身边的悍卒就往东南方向撤;夜枭和阿云也从东、北方向退回来,沿途还把枯芦推倒,挡住官军的视线。?
萧辰扛起昏死的官军头领,跟在队伍后面。身后的芦苇荡里,火把光芒乱晃,呼喝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官军还在乱作一团,根本没发现他们已经突围。?
东南方向的乱石堆越来越近,石块在黑暗中像沉默的巨兽。萧辰回头望了一眼芦苇荡,那里的火光还在闪烁,可危险已经暂时被甩在身后。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头领,又想起洼地里昏迷的楚瑶和沈凝华——这场交锋只是暂时的胜利,官军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风还在吹,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队伍在乱石堆后停下,每个人都在喘气,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老鲁的胳膊被刀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夜枭的裙摆被撕烂,小腿上沾着泥和血;阿云的额头肿了个包,是被石块砸的。?
“先找地方藏起来。”萧辰把头领扔在地上,用麻绳捆住他的手脚,“等天亮了,再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众人点点头,搀扶着向乱石堆深处走去。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官军搜寻的呼喝声。这场激烈的交锋,他们赢了一时,却没赢一世。只要还在这片荒原上,只要追兵还在,他们就永远走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