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轨道尽头(1/1)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狼穴号的车轮碾过铁轨时,除了金属摩擦的呻吟,还裹着一种细密的“沙沙”声——林焰盯着驾驶台下方的观察窗,手电光束里,铁轨接缝处正钻出银灰色的菌丝,像冻僵的蛇般缠向车轮。他腕间的倒计时腕带突然闪了下红光,数字跳得比往常急促:82:59:00、82:58:57、82:58:53……每少一秒,车厢地板的震动就多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隧道深处跟着列车奔跑。
“菌丝已经漫到第三节了。”铁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他没蹲在车尾,而是趴在车厢底部的检修通道里,扳手别在腰后,双手正扯着一根渗绿液的管线。林焰调亮手电,照向车厢连接处的焊点——那些本该银亮的金属表面,此刻蒙着层淡蓝粉末,是灯塔封锁线特有的孢子尘。上一世他就是没注意这粉末,等到孢子钻进管线,整列火车都成了“裂缝”的养料。
“别碰那些绿液,会蚀穿手套。”林焰按下通讯器,目光扫过驾驶台左侧的刻痕。那是前几任驾驶员留下的,最深处一道刻着“Vol.73孢子过界即同化”,末尾还画了个破碎的种子。他指尖刚碰到刻痕,腕带突然发出蜂鸣,数字定格在82:58:00,紧接着,隧道前方亮起刺目的白光——不是灯塔的探照灯,是钢墙本身在发光。
铁头爬回车尾时,扳手已经沾了层银灰菌丝。他盯着钢墙,突然低骂一声:“不对劲,上回钢墙没这么亮。”林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那道三米高的钢墙表面,锈蚀的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淡蓝孢子尘,而是半透明的黏液,黏液里还浮着细小的血丝,像被稀释的血。墙上的红漆大字也变了,“倒退三小时”的末尾多了个歪扭的种子图案,墨迹还没干。
“活体闸门提前醒了。”林焰的声音发紧。他记得上一世,这道由99名志愿者血丝编成的闸门,要等列车距钢墙百米才会升起,可现在,钢墙中央已经裂开一道缝隙,淡红的光从缝里漏出来,映得隧道壁上的菌丝都泛了红。腕带的蜂鸣声更响了,数字开始倒着跳:82:58:00、82:59:00、83:00:00……
“倒计时怎么反着走?”铁头把扳手攥得发白,突然指向钢墙上方,“那是什么?”林焰抬头,看见灯塔主塔的避雷针上,缠着一圈银灰菌丝,菌丝中央浮着个黑色的影子——穿白色实验袍的人,眼尾没痣,但实验袍的左胸绣着个编号:Vol.01。
“Dr.Han?”林焰的手指扣紧了驾驶台的应急阀。上一世他只见过Dr.Han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没编号,手里也没托着东西。可现在,那个穿Vol.01实验袍的人,掌心托着枚半透明的种子,种子里浮着根血丝,正随着钢墙的震动轻轻摆动,种子表面的数字和林焰的腕带同步跳动:83:00:00、83:00:01、83:00:02……
“不是Dr.Han。”铁头突然说,“我见过Vol.01的资料,是十年前第一批志愿者,早就死在裂缝里了。”他刚说完,那道穿实验袍的人影突然抬起手,种子从掌心飘了起来,划出一道银弧,落在狼穴号第一节车厢的车顶。种子落地的瞬间,车顶突然发出“滋滋”声,淡蓝孢子尘像被点燃的烟,猛地向上飘起,车顶的金属板开始融化,蚀出一个和种子形状相同的孔洞——孔洞里,竟也浮着根血丝,正慢慢向驾驶台延伸。
“是种子在找宿主。”林焰猛地拉开应急阀,列车的刹车声刺破隧道,“上一世C-2174筒子楼的地下室,种子就是这样钻进人的血管,三天后整栋楼才沉的。”他话音未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电流声,紧接着是个沙哑的声音:“别碰种子,它会读取记忆……”
“谁?”铁头对着通讯器喊。电流声里,那个声音又响了:“第十三节车厢……铝箱里有录音笔……”话音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钢墙的震动声——那道裂缝越来越大,淡红的光里,竟伸出几根细长的血丝,像触手般抓向列车的车头。
林焰刚要按下加速阀,突然发现驾驶台的抽屉没关严,里面露着张照片。他抽出来一看,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穿Vol.01实验袍,另一个和他长得有七分像,手里也托着枚种子,背景是灯塔的实验室。照片背面写着行字:“Vol.99林焰种子是钥匙,也是锁”。
“Vol.99?”林焰的腕带突然发烫,数字猛地跳到83:05:00,紧接着,车顶的孔洞里,那根血丝突然加速向下伸,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背。铁头突然冲了进来,手里的扳手带着风,一下子砸在血丝上——血丝发出“嘶”的一声,断成两截,落在地板上,瞬间化成一滩淡蓝孢子尘。
“车厢底部的管线全被孢子堵了,再不走,整列火车都会被同化。”铁头抹了把脸上的汗,突然指向车尾,“我刚才爬检修通道时,看见第十三节车厢的门没锁,里面的铝箱是开着的。”林焰跟着他跑过去时,才发现第十三节车厢和其他车厢不一样——车厢壁上没有菌丝,地板是干净的,只有一只黑色铝箱躺在中央,箱盖敞开,里面除了枚编号000的种子,还有支银色录音笔。
铁头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刚才通讯器里的沙哑声:“我是Vol.73,也就是上一任狼穴号驾驶员。99名志愿者的血丝,其实是裂缝的‘抑制剂’,Dr.Han一直在骗你们——他不是要阻止裂缝,是要让裂缝同化所有列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激活000号种子,关闭真正的裂缝……”
录音笔突然断了,车厢外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林焰冲出门,看见钢墙已经完全裂开,淡红的光里,无数血丝缠向第二节车厢,车厢壁上的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腕带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83:05:00、82:00:00、81:30:00……
“孢子开始反噬了!”铁头抓起扳手,冲向车厢连接处,“必须把第一节车厢断开,那里的孢子最多,再拖下去,第二节也会被同化!”林焰刚要帮忙,突然看见Dr.Han的身影出现在钢墙的裂缝里——这次,他的实验袍上没有编号,掌心托着枚黑色种子,种子里的血丝正和钢墙的血丝连在一起。
“Vol.99,你终于发现了。”Dr.Han的声音带着机械回声,“99名志愿者的血丝只能暂时压制裂缝,000号种子需要‘载体’——被孢子同化的车厢,才能激活它。”林焰突然明白过来,上一世他以为种子是灾难的源头,其实是他搞反了——那些被同化的建筑和车厢,都是激活000号种子的“燃料”。
铁头已经敲掉了第一节车厢的焊点,连接钩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林焰冲过去,帮他推开分离的车厢——第一节车厢在惯性下冲向钢墙,刚碰到那些血丝,就被淡红的光包裹住,瞬间化成一滩淡蓝孢子尘,飘向000号种子。
就在这时,铝箱里的000号种子突然亮了起来,淡蓝的光顺着车厢壁蔓延,缠向钢墙的血丝。Dr.Han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实验袍上慢慢浮现出Vol.01的编号:“我是第一个志愿者,也是第一个被孢子同化的人……现在,该你了,Vol.99。”
林焰的腕带突然发出强光,数字定格在80:00:00。他低头,看见腕带里的血丝正顺着手臂向上爬,爬过肩膀,最终落在掌心——那里,慢慢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的种子,种子里的血丝,正和000号种子的光连在一起。铁头刚要说话,突然发现隧道壁上的菌丝开始消退,钢墙的裂缝也在慢慢缩小,淡红的光越来越暗。
“原来你才是最后一个载体。”铁头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林焰看着掌心的种子,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字——“种子是钥匙,也是锁”。他抬手,将种子抛向000号种子,两枚种子在空中相撞,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里,钢墙的裂缝彻底消失,隧道壁上的菌丝化成了银灰的粉末,被列车的风吹散。
腕带的数字停止了跳动,定格在80:00:00。林焰看向灯塔的方向,Dr.Han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避雷针上还缠着圈淡蓝的孢子尘,像层薄薄的雾。铁头捡起地上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剩下的内容终于传了出来:“当99名志愿者的种子与000号种子融合,裂缝会暂时关闭,但十年后会再次出现……下一个Vol.99,要记得找到新的志愿者。”
列车重新启动时,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变得轻快,再也没有菌丝缠绕的沙沙声。林焰站在驾驶台,看着隧道前方的黑暗,掌心还留着种子的温度。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接下来去哪?”
林焰看向腕带——那里的数字虽然停了,但种子的印记还在。他想起照片里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想起Vol.01的Dr.Han,想起99名志愿者的血丝。“去灯塔。”他说,“我们得找到下一批志愿者,还有,弄清楚十年后的裂缝,到底是什么。”
列车驶出隧道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焰回头,看见灯塔主塔的顶端,飘着一缕淡蓝的孢子尘,像在告别,又像在等待。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种子印记轻轻发烫——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