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假千金,浑水摸鱼(1/2)
青州府断案录:卷四
真假千金案(上)
城南,苏家织坊。
低矮的院墙内,传出有节奏的机杼声。与沈府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十分干净。
赵天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文师爷和两名便衣捕快,乘坐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来到苏家门外。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憨厚、手上带着老茧的中年汉子,见到官差打扮的几人,显得有些紧张:“几位官爷,有……有何贵干?”
“这位是苏师傅吧?”文师爷上前,和气地说道,“我们乃府衙之人,这位是赵通判赵大人,有些情况想向您家了解一下,关于您的女儿,苏念瑶。”
“念瑶?”苏师傅脸色微微一变,更加局促,“她……她一个织户家的丫头,能有什么事情惊动通判大人?”
赵天观察着他的神色,温和道:“苏师傅不必惊慌,只是例行询问。可否让我们见见令爱?”
苏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大人请进……念瑶她在后院织布。”
一行人走进小院,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裙的少女正坐在织机前,身姿挺拔,手指翻飞,熟练地引着梭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刹那间,连赵天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天生丽质。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她的容貌,竟与赵天脑海中根据镇远侯林震威相貌推测出的侯府千金,有五六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她脖颈修长,后颈衣领处,隐约可见一抹殷红的印记!
“念瑶,快……快过来见过通判大人!”苏师傅连忙喊道。
苏念瑶放下梭子,站起身,有些怯生生地走过来,敛衽行礼,声音清脆如黄鹂:“民女苏念瑶,见过通判大人。”她举止虽带着小家碧玉的羞涩,但仪态自然,并无粗俗之感。
赵天目光如炬,落在她的后颈处,那印记似乎正是一只展翅蝴蝶的一角!“苏姑娘,不必多礼。本官冒昧问一句,你后颈处的印记是?”
苏念瑶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坦然道:“回大人,是胎记,生来就有的,形状……有点像蝴蝶。”
蝴蝶胎记!
文师爷和两名捕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是一震!对上了!
赵天心中已然确定了七八分,但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苏姑娘今年芳龄?可是苏师傅亲生?”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苏师傅脸色顿时有些发白。苏念瑶却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有些疑惑:“民女今年十七。爹娘自然是民女的亲生爹娘,大人为何有此一问?”她看向苏师傅,眼中满是依赖和信任。
苏师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低下了头。
赵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这苏师傅定然知晓内情。他不再逼问苏念瑶,转而看向苏师傅,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师傅,此事关系重大,可能牵扯到一桩十数年前的旧案。若你有何隐情,现在说出来,尚可算你主动交代。若等本官查实,那便是隐匿之罪了。”
苏师傅身体一颤,额头上渗出冷汗,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苏念瑶看着父亲异常的反应,聪慧如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俏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爹……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里屋门帘掀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走了出来,正是苏念瑶的母亲苏氏。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眼中含泪,对着苏师傅道:“他爹……瞒不住了……就说吧……这么多年,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快把我压垮了……”
苏师傅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拉着苏念瑶的手,老泪纵横:“念瑶……我的好孩子……爹……爹对不住你!你……你确实不是我们亲生的啊!”
轰!
尽管已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养父承认,苏念瑶还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养育自己十七年的父母:“不……不可能……爹,娘,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苏氏上前抱住她,泣不成声:“孩子……是真的……十七年前,你爹去北边贩布,在回来的路上,于黑风峡附近……捡到了你。当时你被裹在锦缎襁褓里,身边还有半块玉佩……我们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见你玉雪可爱,便……便把你抱了回来,当作亲生女儿抚养……”
黑风峡!锦缎襁褓!半块玉佩!
所有的线索,都与镇远侯府当年丢失千金的情况完全吻合!黑风峡是当年镇远侯林震威押送粮草经过遇伏的地方!混战中,尚在襁褓中的小姐不知所踪!
“那半块玉佩现在何处?”赵天立刻追问。
苏师傅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质地温润、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羊脂白玉,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需要另外半块才能拼合。
赵天接过玉佩,入手沉甸甸,雕工精湛,绝非民间之物。他基本可以断定,这苏念瑶,就是镇远侯林震威失散了十七年的亲生女儿!
苏念瑶呆呆地听着,看着那半块陌生的玉佩,又看看痛哭的养父母,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接受,泪水无声地滑落。
赵天心中感慨,命运弄人。他温声道:“苏姑娘,若本官所查无误,你很可能便是当朝一品军侯,镇远侯林震威失散多年的千金。”
镇远侯千金?!
苏家三口彻底惊呆了!他们虽然猜到念瑶身世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显赫!
“此事千真万确。”赵天神色严肃,“本官会立刻上书,将此事禀明朝廷和镇远侯。在侯府确认之前,为保安全,苏姑娘需随本官回府衙暂住。苏师傅,苏夫人,你们也需一同前往,以便配合调查和保护。”
这是必要的程序,也是为了保护他们,防止幕后黑手(锦绣商会及其背后势力)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苏家父母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事关重大,只能含泪答应。
苏念瑶则如同木偶般,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巨变冲击得魂不守舍。
然而,就在赵天准备带着苏念瑶一家返回府衙时,异变陡生!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一个嚣张的声音喝道。
只见数十名身穿镇远侯府亲兵服饰的彪悍军士,在一个身着锦衣、面容冷峻的管事模样中年人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进了苏家小院,将赵天等人反包围了起来!
那锦衣管事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最后落在梨花带雨的苏念瑶身上,尤其是在她后颈的蝴蝶胎记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抱拳,对赵天朗声道:
“这位想必就是青州府赵通判吧?在下镇远侯府管事,林忠!奉侯爷之命,前来迎接流落在外的小姐回府!多谢赵通判寻回小姐,侯府必有重谢!现在,请将小姐交予我等吧!”
侯府的人?!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天心中警铃大作!他这边刚确认苏念瑶的身份,侯府的人就如同未卜先知般赶到?这速度也太反常了!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苏念瑶的存在,一直在暗中监视!或者,眼前这伙人,根本就是……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那自称林忠的管事,并未立刻交人,而是沉声道:“原来是侯府管事。不知林管事有何凭证,证明你乃侯府之人,又奉了侯爷之命?”
林忠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面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林”字,隐隐有煞气透出,确是镇远侯府的信物无疑。他又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道:“此乃侯爷亲笔手书,命我等务必接回小姐。赵通判若不信,可查验令牌与笔迹。”
令牌是真的!笔迹……赵天虽未见过林震威真迹,但观其气势磅礴,铁画银钩,与林震威武将身份相符,不似作假。
难道真是侯府的人?可这tig也太巧了!
赵天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有侯爷手令,本官自然信得过。只是苏姑娘刚刚得知身世,心绪不稳,且此案尚有些细节需要厘清。不如请林管事随本官一同回府衙,待本官将案情上报府尊,再……”
“不必麻烦了!”林忠打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侯爷思女心切,命我等接到小姐后,即刻启程返京,不得有误!府衙那边,侯爷自会去信说明。赵通判,请交人吧!”他身后那些亲兵也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钱捕头和两名便衣捕快立刻护在赵天和苏念瑶身前,紧张地盯着对方。
苏念瑶被这阵势吓得脸色更白,下意识地靠近了养父母。
赵天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林忠行事如此急切霸道,丝毫不给他这个朝廷命官、案件主理人面子,甚至隐隐有以势压人、强行带走的意图,这绝不符合常理!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伙人有问题!他们很可能不是真正的侯府中人,或者是侯府中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是接回真千金,而是……控制她,甚至……灭口!
绝不能让他们把苏念瑶带走!
赵天深吸一口气,体内星辰之力缓缓流转,气势陡然变得凝练而威严,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林忠:
“林管事!本官乃青州府通判,主管刑名!苏念瑶牵扯到本官正在调查的一桩要案,在案情未明、未得朝廷和府尊明确指令之前,她必须留在府衙,接受保护与调查!这是朝廷法度!莫非,你镇远侯府,要公然抗法,强行从朝廷命官手中抢人不成?!”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林忠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赵天如此强硬!他眼中凶光一闪,但看到赵天身后那些虽然人数少却毫不退缩的捕快,以及赵天那深不可测的气势,心中也有些忌惮。
强行抢人,就是公然造反,这个罪名,他担不起,他背后的人也担不起!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呵呵,好热闹啊!赵通判,林管事,何事如此剑拔弩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知府李文渊,在一群府衙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平静,目光在赵天和林忠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苏念瑶身上。
知府怎么也来了?!
赵天心中念头飞转,立刻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府尊大人!”同时飞快地给文师爷递了个眼色。
文师爷会意,趁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悄然后退,迅速写下一张纸条,唤来一名心腹衙役,低声嘱咐几句,那衙役立刻领命,从后院矮墙翻出,朝着某个方向疾奔而去——那是去请于慧娟和调动府衙更多人马的方向!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
(真假千金案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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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断案录:卷四
真假千金案(中)
知府李文渊的突然到来,让本就紧张的苏家小院气氛更加微妙。
“下官参见府尊大人!”赵天行礼,心中急速盘算。李知府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早已知情?他态度如何?
那侯府管事林忠也收敛了些许嚣张,抱拳道:“原来是李知府,在下镇远侯府管事林忠,奉侯爷之命,特来迎接小姐回府。”
李文渊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苏念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本官也是刚刚得知消息,说赵通判在此查案,涉及侯府千金,特来看看。没想到林管事动作如此之快。”
他这话看似平常,却点出了两个关键:第一,他知道赵天在查什么;第二,他对林忠的“快”表示了疑问。
林忠面色不变,应对道:“侯爷思女心切,一有线索,便命我等日夜兼程赶来。幸好赶得及,未曾让小姐再受流离之苦。”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赵天,语气带着压力,“赵通判,李知府也在此,如今可以放心将小姐交予我等了吧?侯爷还在京中翘首以盼!”
他将压力给到了李文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文渊身上。
李文渊沉吟片刻,看向赵天:“赵通判,你意下如何?既然侯府的人已至,且有侯爷手令,按说……”
赵天心中冷笑,这李知府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和稀泥,想把烫手山芋丢出去!他绝不能让步!
“府尊大人!”赵天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非是下官不肯放人!只是此案疑点重重,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慎!”
“哦?有何疑点?”李文渊挑眉。
“第一,时机过于巧合!”赵天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林忠,“下官刚刚确认苏姑娘身份,林管事便如天降神兵般赶到,仿佛未卜先知!敢问林管事,侯府是从何处、何时得到的线索?又是如何精准找到这苏家织坊的?”
林忠眼神微眯,淡淡道:“侯府自有情报来源,此乃机密,不便透露。至于找到此地,乃是根据线索一路追查所致。”
“好一个机密!”赵天步步紧逼,“第二,苏姑娘身份虽有多项佐证(胎记、玉佩、捡到地点),但尚需与侯爷滴血认亲(古代常用,尽管不科学,但是一种仪式),或由侯爷亲自辨认,方可万无一失!林管事如此急切要将人带走,莫非……是怕夜长梦多?”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几乎直指林忠心中有鬼!
林忠脸色一沉:“赵通判!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我镇远侯府造假不成?!”
“下官不敢!”赵天语气强硬,“下官只是依法办事,秉公处理!在未得朝廷明旨、未完成必要程序之前,苏姑娘必须留在府衙,由官府保护!此乃国法!莫非侯府要凌驾于国法之上?!”
“你!”林忠勃然大怒,身后亲兵再次按刀上前,杀气腾腾!
府衙的护卫也立刻紧张起来,护在李文渊和赵天身前。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够了!”李文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威严,“此地乃青州府,不是尔等撒野之处!都退下!”
他毕竟是地方最高长官,积威犹在,双方人马都稍稍收敛。
李文渊揉了揉眉心,显得颇为头疼:“赵通判所言,不无道理。林管事的心情,本官也能理解。这样吧,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折中处理。”
他看向赵天和林忠:“苏姑娘暂且由本官带回府衙后院,由内眷照料,确保其安全。林管事可派两名可靠之人随行护卫(实为监视)。同时,赵通判,你立刻将此事写成详细奏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呈报陛下与侯爷。待京中旨意或侯爷明确指令到达,再行定夺。如何?”
这个方案,看似公允,将苏念瑶置于他的控制之下,既满足了赵天“由官府保护”的要求,也给了林忠“随行护卫”的台阶。
赵天心中念头飞转。李文渊此举,是真心为了稳妥,还是想将苏念瑶这个关键人物掌控在自己手中?他与锦绣商会乃至京城势力,是否有牵连?将念瑶交给他,是否安全?
但眼下,这是避免冲突的唯一办法。硬扛下去,自己这边人手不足,未必能护得住苏念瑶,反而可能逼对方狗急跳墙。
“下官遵命。”赵天率先表态,目光却紧紧盯着李文渊,“只是,苏姑娘安危关系重大,若有任何闪失……”
“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李文渊断然道,随即看向林忠,“林管事,你呢?”
林忠脸色变幻,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李文渊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坚持,就是公然与地方官府对抗了。他咬了咬牙,拱手道:“就依李知府之言!但我需立刻修书,将此事禀明侯爷!”
“可。”李文渊点头。
事情暂时议定。苏念瑶在养父母担忧的目光和侯府亲兵虎视眈眈的注视下,被李文渊带来的丫鬟搀扶着,上了知府衙门的轿子。林忠果然派了两名精干亲兵紧随其后。
赵天看着轿子远去,眼神深邃。他低声对钱捕头吩咐:“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紧知府后院,特别是那两名侯府亲兵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钱捕头领命而去。
赵天又对文师爷道:“奏报立刻去写,用最紧急的渠道发出。同时,让我们在京中的关系,想办法将消息直接递到镇远侯面前,越快越好!我怀疑,有人会从中作梗!”
“明白!”文师爷神色凝重地点头。
然而,对手的动作,比赵天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当天晚上,赵天还在府衙书房分析案情,思考李文渊的真正立场时,于慧娟匆匆赶来,她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大人,不好了!苏姑娘……她突发急症,上吐下泻,伴有高烧,情况很危险!”
“什么?!”赵天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李知府可知情?”
“就是半个时辰前突然发作的!李夫人已经请了大夫,但……但效果似乎不大。我借口送安神汤过去查看了一下,苏姑娘的症状……很像是中了某种急性毒素!”于慧娟语速很快,带着医者的笃定。
中毒?!在知府后院,重重护卫之下?!
赵天眼中寒光爆射!果然动手了!而且如此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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