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张伟的“情感估值模型”升级(1/2)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窗时,张伟依旧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对年轻夫妻的资料,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悬,两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挪动过位置。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渍,像他心里反复盘桓的那些念头,清晰又模糊。
屏幕上的信息很规整,像无数个改善型购房家庭的样本复刻。丈夫林涛,34岁,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发际线在高压工作下悄悄后退,聊天记录里三句不离“用户体验”“转化率”;妻子苏晴,32岁,小学美术教师,说话温温柔柔,字里行间却藏着对生活的细腻期待。家庭年收入税前八十万,现居朝阳区一套六十五平米的小公寓,两室一厅,被孩子的玩具和绘本挤得满满当当。需求很明确:置换一套适合二胎的三居室,预算严格卡在八百万以内。特殊要求一栏,苏晴的字迹娟秀:最好有学区,老大四岁了,明年该考虑幼升小的事。
这是再标准不过的需求。在任何一家房产中介的系统里,只要输入这些参数,冰冷的算法会在一秒钟内吐出三十个匹配房源,精准得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朝阳外国语学校片区,房龄十年以内,面积八十到九十平米,总价牢牢锁在七百五十万到八百万之间。那些房源的照片拍得光鲜亮丽,落地窗、开放式厨房、智能门禁,每一个卖点都戳中市场的痛点。
张伟确实也这么做了。他按照公司的标准化流程,导出了那份符合所有硬性指标的房源列表。但他的推送文件夹里,还躺着一个额外的文档,里面混杂着几个“异常值”——几个在传统算法里匹配度低于60%的房源。其中最扎眼的那一个,匹配度只有可怜的47%。
那是一套东城区胡同里的老房子。
没有电梯,爬楼要走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房龄三十五年,比林涛和苏晴的年纪加起来还要大;产权面积七十五平米,但得房率高得惊人,去掉公摊,实际使用面积接近九十平米。最致命的短板是:非学区房,对口的小学在东城区的排名里堪堪挤在二十名开外,连区重点的边都摸不着。
但张伟偏偏对这套房子上了心。原因很简单,这套房子的“情感估值系数”高达8.7——这是他三个月前,基于自己琢磨出的“星火公约”原则,悄悄给所有挂牌房源增加的隐藏参数。
这个系数从不对外公开,不影响官方给出的市场估价,甚至不会出现在给客户的任何一份正式房源列表里。它像一个秘密,只存在于张伟自己开发的“情感地图”系统中,由一系列完全跳出传统房产评估框架的非标准指标构成:
社区邻里的互动频率,他通过快递柜的使用数据、社区活动室的预约记录、甚至是小区微信群的发言热度来反推;公共空间的舒适度,不是看绿化覆盖率的冰冷数字,而是数院子里的老树有多少棵、街角公园的长椅够不够坐、孩子们有没有撒欢儿的空地;生活便利性的“软指标”,他不看周边商场的档次,而是记着有没有开了十年以上的早餐铺,老板能不能叫出常客的名字;有没有修鞋摊和裁缝店,能把磨破的鞋跟修好,能把改小的裤子缝边;甚至,张伟还异想天开地尝试接入了一些更玄乎的数据——附近咖啡馆的“安静指数”,判断那里是否适合捧一本书待一下午;公园长椅上晒太阳老人的数量,衡量社区的闲适氛围;晚上路灯的色温是否温暖,会不会把回家的路照得柔和不刺眼。
这套系统刚上线时,公司技术部的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笑出了声:“张伟,你这搞的哪里是房产大数据,分明是文艺青年的臆想症。”领导也找他谈过话,语重心长地劝他:“咱们是做生意的,要抓核心需求,学区、地段、价格,这才是王道。你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帮客户赚钱吗?”
但张伟偏要坚持。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年,他见过太多交易后的遗憾,那些遗憾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他见过为了学区房挤破头的家庭,买了远郊的“学位房”,每天通勤三小时,父母披星戴月出门,顶着夜色回家,累得连和孩子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见过选了高档封闭小区的夫妻,住了三年,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电梯里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空气里飘着尴尬;见过为了“投资价值”挤进新区的年轻人,住进光鲜亮丽的高楼,却抱怨周围连个像样的菜市场都没有,想买把新鲜的青菜,都要跑两公里外的超市。
而他自己,住在南城一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里。没有智能门禁,大门口的保安是退休的王大爷,认得院里每一个住户,谁家的孩子放学没人接,他都会多留个心眼;楼下有棵歪脖子枣树,秋天结满红彤彤的枣子,孩子们拿着竹竿打枣,枣子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大人小孩蹲在地上捡,笑声传遍半条街;斜对面住着李老师,退休的语文教师,谁家孩子作文不会写,都能端着作业本去请教,李老师从不收钱,还会给孩子塞块糖。他的房子,市值比同地段的新楼盘低了整整百分之二十,但他从未想过搬走。
因为这里“能养活人”——不只是养活身体,填饱肚子,更能养活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情感,那些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屏幕上,林涛和苏晴的需求表里,有一栏是张伟坚持要求每一位客户都必须填写的。别的中介都觉得这一栏是多此一举,只有他,固执地把它当成了最重要的参考。那一栏的标题是:“请列出您家庭最重要的五个记忆地点。”
苏晴的字迹认真又温暖:
1.朝阳公园——儿子第一次学走路的地方,那天他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扑进我怀里,阳光好得不像话。
2.三里屯那家独立咖啡馆——和丈夫恋爱时常去,角落里的卡座,见证了我们无数个聊到深夜的夜晚。
3.798艺术区——自己每月必去逛一次,那些画展和雕塑,总能让我找回对生活的热爱。
4.海淀图书馆——丈夫周末充电的地方,他说那里的阳光洒在书页上,比办公室的灯光舒服一百倍。
5.一家叫“小团圆”的社区食堂——儿子最爱吃那里的鸡蛋羹,软乎乎的,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林涛在妻子的列表
1.京密引水渠边的自行车道——全家周末骑行的路线,风吹过耳边,儿子坐在后座上唱儿歌,那是我一周里最放松的时刻。
张伟把这些地点一个个输入自己的情感地图系统。系统开始运行,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一次,它计算的不是通勤时间的长短,不是学区排名的高低,而是一个叫作“记忆地理亲近度”的指标——房源与这些情感地标的空间关系,不是冰冷的直线距离,而是“可抵达的心理距离”。
比如那家“小团圆”社区食堂,直线距离三公里内的房源有二十套。但在张伟的算法里,只有五套房源,是“步行经过两个有树荫的街区、路过一个种满月季的小公园后,能自然抵达”的路径。这种路径的情感价值,在他看来,远高于“开车十分钟,但全程都是高架桥,连风都吹不到脸上”的路线。
算法运行完毕,屏幕上跳出一个结果。匹配度最高的房源,不是那些顶着名校光环的学区房,而是东城区那套老得掉牙的胡同房子。
张伟看着结果,心脏砰砰地跳,像揣了只兔子。他知道,按照传统的房产逻辑,推荐这套房子是彻头彻尾的“不专业”:没有学区,房龄老,没电梯,未来的增值空间一眼就能看到头。任何一个理性的经纪人,都不会把这样的房子推荐给一个明确要求学区的家庭。
可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音上。
三天后的周六下午,阳光正好,不燥不烈,像一层薄薄的金子,洒在东城区的胡同巷陌里。张伟带着林涛和苏晴,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路边的墙头上,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偶尔探出几朵紫色的牵牛花。空气里飘着煤炉烧出来的淡淡烟火气,还有老槐树的清香。
几个老人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围着一张石桌下象棋,楚河汉界,杀得难解难分。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骑着儿童车从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苏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摘豆角,手指灵活地翻动着,脚边趴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花猫,眯着眼睛晒太阳,时不时伸个懒腰。
“这房子最大的缺点,就是没电梯。”张伟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破了这份宁静,“但好在是三层,不算太高,年轻人爬爬楼梯,权当锻炼身体了。优点嘛……你们自己感受。”
他带着夫妻俩,穿过一道斑驳的月亮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七八户人家围着院子住,中间的空地上,种着那棵张伟念叨了无数次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正趴在桌上拼乐高,五颜六色的积木堆了一桌。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阿姨,从旁边的屋里端出两杯水,走过去递给孩子:“慢点玩,别呛着,渴了就喝水。”
“那是王老师。”张伟凑到夫妻俩耳边,低声介绍,“退休的小学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现在是这个院子的‘孩子王’。谁家家长临时有事,来不及接孩子,都能把孩子放她那儿,她帮着看着,还能辅导作业。”
林涛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晾晒的衣服上。有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学生校服,有软乎乎的婴儿连体衣,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老人衬衫。旁边的自行车棚里,除了几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还有三辆儿童平衡车,一辆双人婴儿推车,车筐里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棒棒糖。
“这里的住户……”苏晴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七户人家,三户有0到3岁的孩子,两户有小学生,一户是空巢老人,还有一户是租住的年轻情侣,刚毕业的大学生。”张伟如数家珍,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家,“对了,二楼那家,李姐,以前是幼儿园的保育员,现在退休了,全职带自己的小孙子。她还组织了一个‘互助托育’的小团体,今天我帮你看孩子,明天你帮我买菜,大家错开时间,互相搭把手,比请保姆放心多了。”
夫妻俩跟着张伟,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楼梯有点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三楼的房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房子确实老,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木窗框也褪了色,带着淡淡的木香。但当阳光从朝南的窗户倾泻而入时,整个客厅瞬间被照亮了,明亮又温暖。三米二的层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开阔感,完全不像一套只有七十多平米的房子。站在屋里,丝毫没有压抑的感觉。
“这房子,”张伟走到主卧门口,推开房门,笑着对夫妻俩说,“最神奇的是窗户的视角。你们过来看看。”
林涛和苏晴对视一眼,带着满心的好奇走过去。当他们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出去时,两个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
窗户正对着的,不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不是车水马龙的马路,而是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花园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四五棵老树错落有致地站着,树下摆着几条长椅。花园中央有个小小的滑梯,旁边是一个沙坑。此时正是下午三点,阳光最温柔的时候,七八个孩子在滑梯和沙坑里玩耍,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五六个家长坐在长椅上聊天,手里拿着刚买的菜,或者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的孩子,眼神里满是宠溺。有人从包里掏出洗好的草莓,分给旁边的人:“刚摘的,甜得很,尝尝。”
“这个公园,”张伟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是八十年代建的,没有正经的名字,附近的居民都叫它‘小花园’。每天早上,有老人在这里打太极、遛鸟;下午,是孩子们的乐园;晚上,是下班的夫妻散步的地方。它不是那种网红市政公园,没有游客,来的都是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
苏晴的目光,落在花园里的一幕上。一个年轻的妈妈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系鞋带。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朵蒲公英,跑过去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接过蒲公英,鼓起腮帮子一吹,白色的绒絮随风飘散,像一群小小的精灵。孩子们一起拍手大笑,笑得眉眼弯弯。
“这里……”苏晴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感觉和我们现在住的小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伟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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