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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预制菜的“灵魂”数据化之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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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脱下裹在身上的无菌服,指尖触到衣料褶皱里残留的一点湿热。刚走出恒温恒湿的研发实验室,耳朵里还嗡嗡作响,那是高效液相色谱仪和气相质谱联用仪工作时,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像一群沉默的蜂,蛰得人太阳穴发紧。实验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隔绝内外的轻响,将那股混合着各种风味提取物、香精基底原液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牢牢锁在了门内。

走廊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光洁的地砖反射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映出她拖着的、长长的影子。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粗糙而干涩,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被各种试剂和消毒水侵蚀的痕迹。手里紧攥着的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长达二十页的《“川味灵魂”项目第三十七次实验数据汇总分析报告》,字字句句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报告封面上那个鲜红的圆形印章,尤为刺眼——“未达预期,建议调整方向”,八个宋体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她的眼睛,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川味灵魂”,这四个字在半年前,还是整个工厂上下津津乐道的荣光。那时候,工厂凭借“共生社区”项目的官方背书,品牌知名度一夜之间水涨船高,订单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高层们雄心勃勃,拍着桌子定下了这个核心项目,目标听起来宏伟又充满情怀:将厂里几位即将退休的顶尖川菜老师傅的“独门手艺”和“经验手感”,通过最先进的传感器、高速图像识别系统、风味物质图谱分析技术,进行全方位、高精度的量化、建模,最终形成一套可以直接植入自动化生产线的“数字食谱”,实现经典川菜风味的“百分百精准复刻”与“无损传承”。

李姐本名李桂芬,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从车间流水线的普通女工,一步步熬到研发部的实操协调人,靠的就是对传统川菜工艺的熟稔,和那股子认死理的认真负责。项目启动时,厂长亲自拍着她的肩膀说:“桂芬啊,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你懂老师傅的心思,也懂实验室的规矩。”

起初,她确实满怀希望。她见过太多老师傅,一辈子守着灶台,手艺精湛却后继无人,那些凭手感、凭嗅觉、凭几十年经验积累下来的“绝活”,往往随着老师傅的退休,就渐渐失传了。如果真的能用科技手段,把这些宝贵的手艺留下来,既能保住老师傅们的心血,又能让更多人足不出户,就能便捷地吃到地道的川味,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时候的她,每天泡在实验室和老师傅的灶台之间,脚步轻快,眼里有光。她以为,只要仪器足够精密,数据足够详实,就没有什么“秘密”是破解不了的。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些冰冷的方程式,永远也捕捉不到厨房里的玄妙。

项目组请来的首位老师傅,姓钟,是业界公认的“回锅肉之王”。钟师傅干了五十年川菜,一手回锅肉做得炉火纯青,肉片肥瘦相间,下锅煸炒后卷曲成“灯盏窝”的形状,色泽红亮诱人,入口肥而不腻,咸鲜中带着微微的甜,豆瓣的醇厚与蒜苗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一口下去,满口生津。多少老饕为了吃他做的回锅肉,甘愿在他那家藏在老巷子里的小馆子门口,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

为了复刻钟师傅的手艺,实验室特意为他搭建了一个模拟厨房操作台。操作台四周,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仪器:八个高清摄像头,从不同角度无死角拍摄,连他颠勺时手腕转动的弧度都能精准捕捉;十二个温度湿度传感器,分别固定在锅底、锅壁和灶台上方,实时监测每一秒的温度变化;一台精密电子天平,精度高达0.001克,用来称量每一种调料的用量;甚至还有一台价值百万的气味捕捉装置,据说能收集烹饪过程中挥发的每一种风味物质,再转化成可视化的图谱。

第一次录制那天,钟师傅穿着实验室特制的白色工作服,站在一堆闪着冷光的仪器中间,显得手足无措。他那双常年握着锅铲、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原本在自家厨房里行云流水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疑,连颠勺的幅度都小了许多。他皱着眉,小声对旁边帮忙调试仪器的李姐抱怨:“李丫头,这哪是做菜啊,这是上刑。我炒个回锅肉,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白大褂的,手里还拿着本子记,跟看怪物似的。”

李姐只能好言安慰:“钟师傅,您就当是在自家厨房,别管他们。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好不容易安抚好钟师傅,录制正式开始。问题却接踵而至。

最让工程师们头疼的,是钟师傅炒制郫县豆瓣酱和甜面酱混合酱料的那个环节。在老饕们口中,那个时刻是回锅肉香气的巅峰——豆瓣的发酵香、甜面酱的醇厚香,在高温的催化下,迸发出一种层次丰富、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光是闻着,就能让人食指大动。然而,在那台昂贵的气味捕捉装置里,这个“巅峰时刻”,却只转化成了几条平淡无奇的波形轻微起伏,和工程师们预想中“峰值爆发”的图谱,相去甚远。

更让人无奈的是颠勺的“镬气”。钟师傅颠勺时,锅内的肉片和蒜苗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下时与滚烫的铁锅猛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食材与高温充分接触,快速脱水、美拉德反应达到极致的标志,也是川菜“镬气”的精髓所在。可在热成像仪的屏幕上,这一切都只是一片均匀的红色,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变化。

最关键的调味环节,更是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钟师傅做菜,从来不用量具,全凭手感和经验。“盐少许”、“糖提鲜”、“醋溜边”、“火力先猛后文”——这些在他口中轻描淡写的词语,在数据面前,却成了模糊不清的谜团。“少许盐是多少克?”“提鲜的糖要加几克?”“溜边的醋,要沿锅壁的哪个位置倒?倒多少毫升?”面对工程师们连珠炮似的提问,钟师傅总是一脸茫然地摇头:“哪有那么多讲究?凭感觉嘛!盐放多了咸,放少了淡,尝一口就知道了。火候也是,看火苗的颜色,听锅里的响声,就知道该怎么调了。”

可这些“感觉”,在冰冷的仪器和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项目组的年轻工程师们,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信奉“数据万能”。他们不甘心失败,开始了一场近乎偏执的“破解”行动。他们反复播放录制的视频,用专业软件逐帧分析钟师傅的手部动作角度、调料抛洒的抛物线轨迹;他们试图建立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将老师傅口中描述的“香气起来的那一刻”,与锅温、油温、水分蒸发率、翻炒频率等数十个参数强行关联;他们甚至专门聘请了语言学家,试图分析老师傅描述口味时,那些充满川渝方言特色的模糊词汇——“巴适”、“够味”、“差点意思”——背后对应的感官体验区间。

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模型,终于在第三十七次实验时,拿出了一份他们自认为“完美”的“优化版数字食谱”。

食谱上的要求,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五花肉切片厚度必须严格控制在2.5毫米;郫县豆瓣酱与甜面酱的比例,是3.7:1;炒制酱料时的油温,要精准控制在185摄氏度;翻炒频率,每分钟42次;就连蒜苗下锅的时间,都精确到了秒。

实验那天,钟师傅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食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工作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做菜时的专注和愉悦,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菜终于出锅了。盛在洁白的瓷盘里,色泽红亮,形态规整,肉片卷曲成标准的“灯盏窝”,蒜苗翠绿鲜嫩,看起来和钟师傅平时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工程师们兴奋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取样,小心翼翼地送入质构仪、电子舌、电子鼻等仪器中进行检测。很快,检测数据出来了,打印在A4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咸度,6.2克/升,在黄金区间内!”

“甜度,2.1克/升,完美契合!”

“挥发性风味物质种类,28种,和钟师傅之前被评价为‘完美’的样品数据,高度吻合!”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高举着数据报告欢呼:“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掌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只有钟师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盘菜,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脸上,期待着他的评价。

良久,钟师傅放下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旁边实验员给他准备的一杯清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漱了漱口,又把水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姐,又看向那几个满眼期待的工程师,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般,每一条纹路里,都写满了失望。

“这不对。”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钟师傅,数据都达标了啊!”项目经理连忙凑上来,指着手里的数据报告解释,“您看,咸度、甜度、风味物质,每一项都和您最完美的那次,一模一样!”

“达标?”钟师傅猛地抬高了声音,长期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练就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实验室里轰然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达谁的标?机器的标吗?”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着那盘数据完美的回锅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菜,色对了,形对了,连你们这些机器测出来的‘味’,可能都对了!但它没有魂!它就是个没有魂的空架子!”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那些闪着冷光的仪器,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你们这些东西,能测温度,能测重量,能测分子!可你们量得出我下盐的时候,心里掂量着今天用的是新腌的肉,还是放了两天的肉吗?量得出我瞄一眼灶火的颜色,就知道该压一压风门,还是挑一挑柴火吗?量得出我听着油锅里肉片爆开的‘滋滋’声,就知道火候到没到,该不该下料吗?”

“炒菜,炒的不是菜!是心!是几十年的功夫熬出来的‘感觉’!是我看着火候、闻着香气、尝着味道,一点点调出来的!不是你们这些冷冰冰的数据,能复制的!”钟师傅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别扭的白色实验围裙,狠狠摔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围裙上的纽扣崩飞了一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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