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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课堂上的“标准”之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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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屋社区的王老师周末成长课堂,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挤在老王家客厅里、只有三五个街坊孩子围着茶几啃铅笔头的“小灶”。在“双减”政策如春风吹散校外培训乱象的背景下,靠着家长们口口相传的好口碑,它悄然蜕变成了社区活动中心里的“香饽饽”——占据两间朝南的专用教室,墙壁上贴满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和创意涂鸦,注册学生超过六十人,课程表更是排得满满当当,从数学思维拓展、语文经典诵读,到国画启蒙、烘焙实践、自然观察,俨然一座生机勃勃的“社区教育绿洲”。

王老师依旧是这里的灵魂人物,他那双总是沾着粉笔灰的手,既能写出工整的板书,也能捏出活灵活现的黏土小动物。但如今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聘请了两位志同道合的兼职老师——一位是刚退休的小学语文教研员张老师,另一位是美院毕业的年轻姑娘小林,负责艺术课程。更难得的是,课堂还建立了一套志愿者家长辅助体系,每天都有家长轮流来帮忙维持秩序、看管教具,课间时,教室里总能飘着家长们带来的绿豆汤、小点心的香气,那是独属于这个小课堂的烟火气。

然而,规模的扩大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众口难调的烦恼。以往那种家长和老师围坐在一起,聊孩子的趣事、商量课程内容的和谐氛围,被一位新转入学生的母亲——宋女士,猝不及防地打破了。

宋女士四十出头,身材高挑,衣着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领口的丝巾系得恰到好处,头发梳成紧致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神锐利,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对方的价值。她在一家外企做中层管理,习惯了用KPI衡量一切,连说话都带着职场上的简洁与压迫感。她的儿子小凯读五年级,成绩在班里处于中上水平,语文英语都不错,唯独数学是短板,尤其是应用题和几何图形题,总是丢分。宋女士打听了大半个社区,最终将孩子送进王老师的课堂,就是冲着他“化难为易、寓教于乐”的名声,目标明确得像一份商业计划书:短期内攻克数学薄弱环节,提升卷面分数,冲击一年后的重点初中自主招生考试。

冲突的导火索,点燃在小凯第三次课后的那个周六下午。

那天的数学拓展课,王老师没有按部就班地讲解奥数题,也没有让孩子们埋头刷题,而是搬来了一沓沓彩色卡纸、一卷卷胶带、一把把剪刀,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个主题实验——用几何知识设计“最稳固的纸桥”。王老师先在黑板上画了三角形、正方形、梯形的结构图,告诉孩子们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原理,然后将六十多个孩子分成十二个小组,每组发放相同数量的材料,让他们自由设计桥梁,最后用砝码测试承重能力,承重最多的小组可以获得“小小工程师”的奖牌。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的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小凯和同组的三个男孩蹲在地上,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说要做拱桥,因为赵州桥千年不倒;有人说要做斜拉桥,看起来更结实;小凯则坚持要在桥身底部加几道三角形支架,“王老师说了,三角形最稳固!”他们的手指被胶带粘得黏糊糊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一会儿低头画图,一会儿动手剪裁,遇到难题就跑去问王老师,得到指点后又兴冲冲地跑回来继续折腾。两个小时的课程,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当王老师宣布测试开始时,教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场真正的工程验收。

小凯他们组设计的纸桥,底部布满了三角形支撑结构,桥面平整,两侧还有防护栏。当王老师把第一个砝码放上去时,纸桥纹丝不动;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放上第十五个砝码,桥身才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他们组以承重十五个砝码的成绩,拿下了第一名。小凯捧着那块印着卡通桥梁图案的奖牌,又举起他们组的纸桥作品,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放学铃声响起,家长们陆续走进教室接孩子。小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宋女士,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纸桥和奖牌,跑过去喊道:“妈妈!你看!我们组的纸桥最厉害!还得了奖牌!”

然而,宋女士的脸色却在看到那座歪歪扭扭的纸桥时,瞬间沉了下来。她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扫过纸桥,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它的“不完美”——卡纸边缘参差不齐,胶带粘得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还有一个角微微翘起。她没有接过孩子手里的东西,也没有夸赞一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越过小凯,径直走向正在收拾教具的王老师。

王老师正弯腰把剩余的卡纸塞进纸箱,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浆糊。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看到宋女士那张写满不悦的脸,心里微微咯噔一下。

“王老师,打扰一下。”宋女士的语气很礼貌,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但那微笑却没到达眼底,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我想了解一下,今天这堂课的教学目标是什么?在国家义务教育阶段的数学课程标准里,对应的知识点是哪些?还有,小凯他们组这个……作品,”她瞥了一眼被小凯紧紧攥在手里的纸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重点中学的自主招生考试里,能折算成多少分?”

王老师一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浆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耐心解释道:“宋女士,您别急。今天这堂课的核心目标,是让孩子们通过动手实践,直观感受几何图形的稳定性,尤其是三角形结构在建筑中的应用。比起死记硬背公式,这种亲身体验能让他们对知识点理解得更透彻。同时,分组合作的过程,也能锻炼他们的空间想象能力、动手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至于分数……”王老师顿了顿,语气诚恳,“可能无法直接折算成试卷上的分数,但这些能力,对孩子长远的学习和发展,是非常有帮助的。”

“长远?”宋女士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了周围几位家长的侧目,“王老师,我们家长选择您这里,是信任您的专业能力,也是冲着您能帮孩子提分的名声来的。小凯现在六年级,马上就要面临小升初,时间非常紧张,每周就这两个小时的课外学习时间,我们希望能高效地、有针对性地解决他的数学薄弱环节。比如应用题的解题技巧、行程问题的公式运用、分数百分数的常考题型,这些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教室里尚未拆除的纸桥模型,那些五颜六色的卡纸在她眼里,仿佛成了毫无价值的废品:“这些游戏,在家里、在学校的手工课上也能做,何必花着学费来这里浪费时间?我付学费,是希望买到专业的学科辅导,而不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家长,然后吐出一个更尖锐的词:“而不是看上去很热闹的‘素质教育游乐场’。”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涟漪。旁边几位来接孩子的家长都听到了,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有人则低下头,眼神复杂。李姐就是在这时走进教室的,她是来接儿子小辉的,也是这个课堂的常客志愿者,每周都会来帮忙看管教具、维持秩序。听到宋女士的话,她心里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快,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李姐的儿子小辉,以前是班里出了名的“数学困难户”,五年级时数学考过三十多分,拿到试卷就哭,后来甚至一看到数学课本就头疼。李姐和丈夫都是工厂里的流水线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辅导孩子,更别提什么学习方法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小辉送进了王老师的课堂。让她没想到的是,王老师没有逼着小辉刷题,而是带着他玩数学游戏——用扑克牌算24点,用积木搭几何体,用骰子学概率。慢慢地,小辉发现数学不是天书,而是藏在生活里的有趣玩意儿,他开始主动问问题,回家后还会拉着李姐玩数学小游戏。现在,小辉的数学成绩已经能稳定在八十分以上,更重要的是,他变得开朗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敏感,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李姐实在听不下去宋女士的话,她忍不住走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宋女士,您这话就不对了。王老师的课不是游乐场。我家小辉以前数学最差,就是王老师用这些‘游戏’,让他明白了数学不是枯燥的公式,是有用的、好玩的。孩子的心思通了,对学习有兴趣了,成绩自然就自己上来了。”

宋女士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姐。李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裤子上还沾着一点工厂里带回来的机油渍,手上布满了老茧。宋女士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这位家长,每个孩子的情况不同。您家孩子可能……基础比较薄弱,确实需要更轻松的方式入门。”她特意在“您家孩子”四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语气里的潜台词不言而喻——你的孩子只能用这种“玩”的方式学,而我的孩子是要冲重点的,耽误不起,“但小凯不一样,他是有潜力冲刺重点初中的,他的时间非常宝贵,耽误不起。我们要的是精准提分,是看得见的进步,不是慢慢‘通心思’。”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中了李姐的痛处。李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她想起自己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想起自己拿着微薄的工资,根本无法像宋女士那样,为孩子提供昂贵的一对一私教,也报不起那些动辄上万的培优班。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宋女士,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想告诉她小辉的转变有多惊人,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攥紧了拳头,手指深深嵌进掌心,眼眶微微发热。

王老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李姐身前。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宋女士,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宋女士,我想和您说一句话。教育是‘农业’,不是‘工业’。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有的是玫瑰,有的是雏菊,有的是松柏,它们需要的阳光、雨露和土壤都不一样,不能用统一的模具去浇灌、去塑造。我的课堂,首要目标从来不是追求短期的分数提升,而是保护孩子们对学习的兴趣,点燃他们的内在动力。只有当孩子真正喜欢上学习,愿意主动去探索,知识和方法才能活学活用,成绩的提升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您认为这里的教育理念不符合您的预期,我们可以立刻退还剩余的课时费用,您可以重新选择更适合小凯的辅导班。”

“理念?”宋女士似乎被“退费”这两个字激怒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尖锐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王老师,别用这些空洞的理念搪塞我!我来之前打听过,您这里连一套统一的教学进度大纲和阶段测评体系都没有!没有大纲,怎么保证教学的系统性?没有测评,怎么检验教学效果?家长又怎么知道孩子到底学得怎么样?难道就凭孩子们‘玩得开心’吗?”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家长,像是在寻求共鸣,又像是在煽动情绪:“现在的升学竞争有多激烈,您不是不知道!重点初中的自主招生,看的是实打实的分数,是奥数竞赛的奖状,不是什么纸桥、奖牌!您这种……这种没有标准、没有体系的手工作坊式的教学,万一耽误了孩子的前途,谁来负责?”

“手工作坊”这个词,像一块冰,“哐当”一声扔进了温暖的教室,瞬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位原本想上前劝和的家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王老师脸上那种学者式的温和,终于一点点褪去,露出了罕见的疲惫与坚硬。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双减”之前,自己在新东方当老师的日子——每天被续课率、提分率压得喘不过气,备课就是研究历年真题,上课就是灌输解题技巧,学生们的脸在他记忆里模糊成一片,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的分数。他辞职来到社区,创办这个成长课堂,就是想逃离那种功利化的教育模式,想给孩子们一片真正能自由生长的土壤。难道绕了一大圈,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吗?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负责。我为每个来到我课堂的孩子的成长可能性负责,为他们的兴趣和热爱负责,而不是为某一场考试的分数负责。如果您要的只是短期的提分,市面上有很多更‘高效’的选择,那里有标准化的大纲,有密集的测评,有立竿见影的提分技巧。但我这里,可能确实不适合小凯。”

矛盾彻底公开化,像一层窗户纸被狠狠捅破,露出了里面最尖锐的内核。宋女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老师会如此强硬。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好,很好。我会去了解一下,像您这样没有统一教学大纲、没有标准测评体系的‘课堂’,到底是否符合教育部门的相关规范!”说完,她不再看王老师一眼,也不理会旁边小凯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把拉住小凯的手腕,用力拽着他,快步走出了教室。小凯踉跄了几步,手里的纸桥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委屈和不安,却被宋女士硬生生地拉走了。

教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刚才的欢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李姐的眼眶有些发红,她走上前,对着王老师低声说:“对不起,王老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插嘴的,给您添麻烦了……”

王老师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姐的肩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不关你的事,李姐。你说得对,问题不在于你怎么说,而在于她怎么想。”他看着地上那座被踩扁的纸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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