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暖心版”AI调度(1/1)
“睿途科技”那间以冷色调和极简主义装潢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少了风投会谈时的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技术人特有的严谨与松弛。墙面是利落的浅灰色,几面落地玻璃映着窗外的写字楼群,长桌一侧,陈默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对面的投影幕布上,王老师捻着手里的需求文档,指尖在“情感能耗”几个字上轻轻点着,小赵则捧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随时准备记录关键信息。另一侧,“睿途”的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周工坐在主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冲锋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点熬夜后的红血丝,气质更像一名埋首实验室的研究者,而非精明的商人。
他是通过王老师一位在大学搞人工智能研究的朋友间接联系上的,初见时,听陈默滔滔不绝讲“城市闪电”联盟的运作模式,讲“共生社区”里司机与乘客、司机与平台之间该有的温度,周工的眼睛就亮了——那是技术人撞见全新命题时,独有的兴奋与好奇。
“陈队长,王老师,你们提出的需求文档,我们团队反复讨论了整整三天。”周工开门见山,语调平和却透着一股笃定,“在纯粹效率优先的模型里,加入‘司机情感能耗’‘社区熟悉度’‘互助任务优先’这些非传统参数,还得允许司机有限度的弹性拒单和偏好设置……这确实是个非常有趣的挑战,甚至可以说,触及了当前运筹优化算法在人文关怀维度的一个前沿问题。”
他说着,朝身旁的工程师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敲击键盘,投影幕布上瞬间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算法架构图,蓝色的主框架里,嵌着无数个红色的标注点,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各个分支上。“传统网约车调度,本质上是典型的‘旅行商问题’(TSP)或‘车辆路径问题’(VRP)的变体,”周工起身走到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目标函数”四个字上,“它的核心诉求很简单,要么是全局接驾时间最短,要么是平台收入最高,一切参数都围着这两个目标转。但你们提出的,是一个多目标优化问题,甚至引入了柔性约束和个性化权重——这相当于给冰冷的算法,套上了一层带着体温的外衣。”
坐在周工左手边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比如‘情感能耗’这个参数,我们初步设想是通过多维度数据建模来实现。具体来说,就是分析司机的连续工作时长、订单密集度、夜间订单占比、恶劣天气订单的承接频率,还有行驶过程中的平均速度波动——比如长时间拥堵路段的占比,急加速急减速的次数,这些都能间接反映司机的疲劳度与心理压力。”他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是一个动态的曲线模型,“我们会把这些数据整合起来,构建一个实时的情感能耗指数,作为成本函数的一部分。当模型预测某司机的指数超过阈值,处于高情感能耗状态时,系统会自动调整派单策略,要么派发距离更近、路况更熟悉的轻松订单,要么直接弹出‘建议休息15分钟’的提示,适当延长其休息间隔。”
“还有‘社区熟悉度权重’,这个我们做了初步的数据模拟。”另一位负责数据挖掘的工程师补充道,他调出一份热力图,图上用深浅不一的黄色标注着城市的各个区域,“系统会抓取司机过去半年的历史订单数据,识别出他的高频服务区域——比如有的司机就擅长跑老城区的小巷子,有的熟门熟路对接高铁站的客流。之后,该区域内的新订单,系统会优先推荐给这些熟悉地形的司机。这不仅能提升服务效率,减少司机找路的时间成本,更重要的是,能增加司机与乘客的互动可能性——比如司机能随口跟乘客聊两句附近哪家早餐店好吃,哪家菜市场的菜新鲜,这种弱连接,正是你们‘维护人情网络’的核心需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轻微声响。陈默皱着眉,消化着这些专业术语,他不是听不懂,只是更在意技术落地后的实际效果。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周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周工,技术上的事我们不懂,但有一点必须弄明白——那司机的主动权呢?以前大平台的算法,就是把人往死里框,接单、跑单、评分,全是系统说了算,我们就像拴在算法上的驴。你们这套系统,怎么保证不会越来越‘自作聪明’,把我们又框死?”
这话问得直接,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滞。周工却笑了,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陈队长,你问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有限弹性拒单’和‘司机偏好画像’模块的核心作用。”他示意工程师调出对应的架构图,“我们会为每位司机建立一个动态的偏好模型,司机可以自主设置愿意接单的距离范围——比如有人不想跑超过20公里的长途,有人不接凌晨两点后的订单;还能选择订单类型偏好,比如优先接代驾单,或者避开需要搬运大件物品的订单;当然,常跑区域偏好也能手动调整,弥补数据挖掘的偏差。系统推荐订单时,会把这个画像作为首要参考依据。”
“更关键的是‘非惩罚性弹性池’这个概念。”周工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们计划给每位司机每月设置一定次数的‘无理由拒单’额度,这个额度可以根据司机的服务时长和口碑动态调整。比如,服务年限长、好评率高的司机,每月额度可以多一些。这些拒单,司机不需要填写任何理由,哪怕只是直觉上感觉不对劲,不想接,都可以直接拒绝,而且完全不影响其服务分,也不会降低后续的派单质量。不过,这个池子的容量和规则,不是我们拍脑袋定的,需要你们联盟的司机们多提反馈,我们再慢慢优化。”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老师,这时从旁补充了一个现实问题:“周工,实不相瞒,我们联盟的规模和预算,没法跟大平台比。这套系统,会不会需要海量的计算资源,成本高到我们负担不起?”
周工闻言,反而笑出了声:“王老师,这正是我们团队愿意跟你们合作的原因。大平台追求的是海量数据下的全局最优解,他们的算法越复杂,就越依赖中心化的超级服务器,成本自然居高不下。但他们往往忽略了个体差异和长期生态健康。你们提出的需求,更像是一个‘轻量级、可解释、带温度的区域性协同智能’——这恰恰是我们一直在探索的技术路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打算采用‘联邦学习’的轻量化架构,简单来说,就是把一部分计算任务,下放到司机的手机端或车载终端完成,中心服务器只需要收集和整合各个终端上传的关键参数,不需要获取司机的全部隐私数据。这样一来,既能保护司机的隐私,又能大大降低中心服务器的压力和运维成本,完全在你们的预算范围内。”
一场技术合作的谈判,就这样变成了一群理想主义者与技术极客的共同实验。接下来的数周里,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陈默拉着老李、小赵,还有联盟里不同态度的司机代表——有跑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也有刚入行的年轻人,反复与“睿途”的工程师们开会。司机们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着自己的痛点:“跑长途回来,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系统还派远单,简直是要命”“老城区的巷子导航根本不准,绕半天找不到路,乘客还催,心里窝火”“有时候碰到喝醉酒的乘客,不想接,但拒单就要扣分,太憋屈”;他们也说着自己的期望:“希望系统知道我家在哪,晚班结束前能派个顺路单”“希望能优先接熟人介绍的订单,踏实”。
工程师们则拿着笔记本,把这些模糊的“感觉”,一点点翻译成算法可以理解的参数和规则。比如,针对“长途归来不想跑远单”的诉求,他们在情感能耗模型里加入了“长途订单后缓冲期”的参数;针对“老城区导航不准”的问题,他们优化了社区熟悉度的权重,让熟悉小巷的司机优先接单。有时候,双方会为了一个参数的阈值争得面红耳赤——司机们说“每月五次无理由拒单不够用”,工程师们则解释“次数太多会影响整体调度效率”,最后,他们折中出一个方案:设置基础额度,再根据实际运营数据动态调整。
终于,在一个秋意渐浓的清晨,一个名为“闪电·暖心版”的定制化AI调度系统,正式开启了小范围内部测试。
老李是第一批参与测试的司机。那天凌晨三点,他刚跑完一个从郊区回市区的长途单,累得靠在座椅上,只想赶紧回家补觉。就在这时,车载终端的屏幕亮了,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您连续行驶超过4小时,夜间长途订单占比100%,情感能耗指数偏高。建议接短途熟悉区域订单,或休息20分钟。”紧接着,系统推送了一个订单——是他家附近的一个小区,有人需要代驾去两公里外的便利店。
老李盯着屏幕上的订单信息,愣了足足半分钟。他跑了十几年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系统——它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派来一个跨城订单,而是读懂了他的疲惫。他犹豫了一下,点下了“接单”按钮。到了小区门口,乘客是个刚加完班的年轻人,上车后随口说了句:“师傅,这条路晚上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您慢点。”老李笑了笑:“放心,这片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送完乘客,老李坐在车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建议休息”提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感慨:“陈队,你说这铁疙瘩……好像真的开始长心了?”
测试的日子里,这样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有司机遇到系统推荐的顺路单,刚好能接上放学的孩子;有司机因为拒绝了一个酒后乘客的订单,额度没被扣,服务分也没降;还有司机发现,系统越来越懂他的习惯,早上会优先派往菜市场附近的订单,方便他顺路买菜。
当然,这套系统远非完美。有时候,它会因为数据偏差,把一个老城区的订单派给一个不熟悉路况的新司机;有时候,弹性拒单的额度用完了,司机还是会遇到不想接的订单。但联盟里的司机们,没有像以前那样抱怨,反而主动在反馈群里提建议:“能不能把熟悉区域的范围再调小一点?”“弹性额度能不能按周结算?”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和“被尊重”。这套系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令发布者,更像是一个懂得体谅、愿意配合的“智能副手”。它不会逼着司机无休止地跑单,也不会用冰冷的评分绑架司机的选择,它只是在算法的逻辑里,给了“人”一个最重的权重。
陈默站在联盟的办公室里,看着反馈群里一条条司机们的留言,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他知道,这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未来还有无数的问题等着他们去解决——系统的优化、成本的控制、规模的扩大……但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算法未必只能是冰冷的枷锁。在正确的理念和设计下,它也可以成为守护人情与尊严的“暖心”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