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北海涉险，忠魂释疑（1/1）

咸阳故地的夜风愈发凛冽，卷着渭水的寒气，穿透数万秦军亡灵的魂灵之躯，却吹不散那凝滞在空气里的愤怒与质疑。易枫被密密麻麻的戈矛剑弩环绕，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刺在肌肤上，每一道来自亡灵的目光，都带着数百年积淀的悲愤与审视，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看穿。青瑶站在他身侧，掌心已沁出冷汗，体内的灵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亡灵的突袭。她能感受到易枫身体的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腿伤被夜风刺激后的隐痛，这让她愈发揪心——眼前的局面，全靠易枫一人的话术支撑，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复。易枫迎着无数愤怒的空洞眼眸，心中清楚，此刻退无可退，这个谎必须圆得严丝合缝，不仅要骗过这些忠勇的秦军亡灵，更要骗过他们刻入魂魄的执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伤的剧痛，忽然缓缓抬起手，示意所有亡灵安静。“各位将士，”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铿锵有力，反而带着几分沙哑与虚弱，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委屈，“你们质疑我，我理解。毕竟大秦二世而亡，扶苏公子含冤而死，这是你们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我毕生的遗憾。”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亡灵，最后落在那名领头的将军身上，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但你们可知，我为何没能护住扶苏公子？为何等我归来，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话音未落，他缓缓挪开青瑶搀扶着他的手，刻意让自己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难以支撑。随即，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无法完全用力的双腿上，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凉：“你们看我的腿。”数万秦军亡灵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易枫的双腿。月光下，那双腿裹着厚厚的布条，即便隔着衣料，也能隐约看到布条下渗出的暗红色血迹，以及因伤势过重而微微肿胀的轮廓。他站立时，身体明显向一侧倾斜，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随着不易察觉的蹙眉，显然伤得极重，绝非伪装。亡灵们的骚动渐渐平息，愤怒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他们皆是沙场悍将，自然能分辨出伤势的轻重，易枫这般模样，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你们都听说过北海吧？”易枫抬起头，眼中已染上一层水雾，那是刻意伪装的委屈与不甘，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切，“当年陛下炼制长生药失败，不死尸虽被暂时镇压，可他对长生的执念并未消减。是陛下亲口嘱托我，让我前往北海，寻找传说中的不死仙草——那是唯一能让他长生、也能让大秦长治久安的希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激昂，又迅速沉下去，满是无奈：“北海是什么地方？那是极北苦寒之地，冰原万里，妖魔鬼怪横行，更有上古凶兽盘踞。陛下说，大秦的气运不能断绝，扶苏公子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而只有他长生，才能护住这一切。我易枫，承蒙陛下信任，又岂能推辞？”“可我只有一个人啊！”易枫摊开双手，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无力，“我若留在咸阳保护扶苏公子，谁去北海寻找仙草？我若带着扶苏公子同往，那北海的凶险，你们即便死后听闻，也该知晓一二——那是连魂灵都可能被冻结、被吞噬的地方，我怎能让公子去涉险？”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断手、或断头的亡灵，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一路北上，与妖邪厮杀，与凶兽周旋，九死一生。你们看我这双腿，便是在北海冰原与一头千年冰蛟死战所伤，险些便要葬身兽腹！我拖着这伤腿，日夜兼程，只为早日寻得仙草归来，履行对陛下的承诺，护住扶苏公子，守住大秦的江山！”“可我万万没想到……”易枫的声音低沉下去，满是痛惜与悔恨，“等我历经千辛万苦，从北海活着回来时，咸阳已换了天。陛下驾崩，赵高、李斯篡改遗诏，扶苏公子被赐死，胡亥登基，大秦江山摇摇欲坠！我赶到之时，公子早已魂归黄泉，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从乱军之中抢回陛下赐予我的这一半秦朝气运，眼睁睁看着大秦走向覆灭！”他说到此处，缓缓闭上眼，脸上露出深深的痛苦与自责，仿佛真的在为当年的无能为力而悔恨。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他咬破舌尖，逼出的一滴血珠，却在夜色中伪装得恰到好处。周围的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秦军亡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洞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们死后飘荡在阴阳两界之间，确实曾从鬼差、从其他阴灵口中听闻过北海的凶险——那是连地府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地，冰寒刺骨，妖邪遍地，能从那里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幸运，更别提还带着重伤。“原来……是这样……”一名断了手臂的秦军士兵亡灵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恍然，“道长他……是去为陛下寻药了……”“北海那般凶险，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另一名无头亡灵附和道，周身的黑气都柔和了几分，“难怪没能护住扶苏公子，原来他身不由己……”窃窃私语声在亡灵阵列中蔓延开来，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少，理解与愧疚的情绪越来越浓。他们都是忠于大秦的将士，一生为陛下、为大秦征战，自然明白“君命难违”的道理。始皇帝的嘱托，北海的凶险，易枫的重伤，这一切串联起来，似乎真的能解释所有的疑点。那名身披玄铁铠甲的秦军将军，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易枫，眼中的锐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他想起生前听闻的关于北海的传闻，想起始皇帝对长生的执念，想起扶苏公子的仁厚与冤死，再看看易枫腿上的重伤，脸上的悲愤与质疑，心中的疑虑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那声叹息带着数百年的沉重与释然，回荡在夜色中。“噗通”一声，将军亡灵猛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青铜长剑拄在地上，剑身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在表达着歉意与臣服。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郑重：“道长，看来本将错怪你了。”“你说的没错。”将军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愧疚，“我们生前只知北海遥远，却不知其凶险至极。可死后这些年，我们听阴司的鬼差、听那些从极北之地飘荡而来的妖魂说过，北海冰原，万死一生，能从那里活着回来，已是逆天而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易枫身上，带着深深的敬佩与认同：“你身上有我大秦的气运，想来定是陛下当年为了护你周全，才将这一半气运赠予你，让你能在北海的凶险中保全性命，寻得仙草。却没想到，世事难料，陛下骤然驾崩，奸臣当道，最终酿成如此大祸。”随着将军的跪拜，周围的数万秦军亡灵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残破的铠甲碰撞声、兵器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震撼人心的声响。他们的头颅微微低下，空洞的眼眸中不再有愤怒与质疑，只剩下敬畏与臣服。“我等错怪道长，还望道长恕罪！”数万亡灵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渭水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也震得易枫心中微微一松。他知道，这个谎，圆过去了。而这支凝聚了数百年执念与战力的秦军亡灵，从此，便是他易枫麾下的第一支力量。青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看向易枫，眼中满是敬佩——仅凭一己之力，一番话术，便收服了数万秦军亡灵，这份心智与魄力，着实令人折服。易枫缓缓抬起手，示意亡灵们起身，脸上的委屈与痛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稳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跪拜的数万秦军亡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位将士，既往不咎。大秦虽亡，但你们的忠勇与执念，未曾消散。今日，我易枫在此立誓，日后必将扫平奸佞，告慰扶苏公子在天之灵，更将带着你们，征战四方，成就一番不朽功业！”“愿随道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数万秦军亡灵齐声响应，声音震天动地，在咸阳故地的夜色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