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虚空漂流（1/2）
黑暗，并非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粘稠的、流动的、混合了无数破碎光影与混乱色彩的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甚至连“存在”本身的概念，在这片领域中都变得模糊而脆弱。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以千万倍的速度流淌或凝固。这里是虚空裂隙的内部，是空间结构彻底破碎后，连接着未知维度与混乱夹层的、充满了无尽危险与不可思议的领域。
顾清崖的意识，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混乱与剧痛中沉浮、挣扎。
痛……无处不在的痛。背后那五道被幽冥鬼爪擦中、深可见骨、被死气疯狂侵蚀的伤口，此刻仿佛有亿万只冰冷的毒虫在疯狂啃噬、钻凿，试图将他的骨髓、脏腑、乃至灵魂都一同化为腐朽的脓水。内腑破碎的剧痛，经脉寸断的灼痛，神魂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的撕裂痛……所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如同最残酷的刑罚，要将他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碾碎、湮灭。
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不仅仅是虚空本身的冰冷死寂，更有那“归墟”死气残留的、仿佛能抹去一切存在意义的极致寒意。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封在万丈玄冰之底，又像是被抛入了没有星辰的永恒黑夜，连思考都变得迟缓、僵硬。
然而，在这无边的痛苦与冰冷之中，却始终有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的、熟悉的“光”，如同无尽深渊中唯一悬挂的绳索，死死锚定着他即将彻底沉沦、消散的意识。
那是……小墨的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飘忽，虽然同样沉浸在痛苦与昏迷之中，但那份血脉相连、灵魂相通的羁绊，那份深入骨髓的守护与依恋，却如同穿透层层冰封的、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呼唤，一次次将他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
“小墨……小墨……”他在意识的最深处，无声地、执拗地呼唤着。他想要动，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确认弟弟的安危，想要将他护在怀中。但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那点混沌光点与沈墨道痕的微弱共鸣，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熄灭，传递着彼此的存在与牵挂。
除了小墨的气息，还有另一道……微弱、冰冷、却同样熟悉的灵力波动，在附近沉浮。是青璃前辈。她还活着，但气息同样微弱混乱，显然伤势极重。
他们在哪里？死了吗？还是……坠入了那恐怖的虚空裂隙？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顾清崖濒临破碎的识海中翻腾——最后时刻，混沌与归墟的对视，空间崩碎的巨响，虚空裂隙的吞噬，金丹头领绝望的嘶吼，以及……那将他与小墨、青璃一同吞没的、无尽的黑暗与混乱。
虚空……他们被卷入了虚空裂隙。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更多的恐惧。或许是因为痛苦已经达到了极致，或许是因为知道小墨还在身边，又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对“死亡”本身，已有些麻木。他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点不灭的守护执念，死死维系着与沈墨道痕的微弱共鸣，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在无尽的混乱虚空中，随波逐流，不知飘向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包裹、冲击、撕扯着他们的狂暴虚空乱流，似乎……渐渐减弱了？不，不是减弱，而是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乱流似乎相对“平缓”了一些。又或者，是他们被乱流带到了某个相对“稳定”的虚空区域？
顾清崖模糊地感觉到，那种仿佛要被四面八方无形力量彻底撕碎的恐怖拉扯感，正在缓缓消退。虽然依旧漂浮在失重的、混乱的虚空中，周围依旧是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破碎光影，但至少，那种即刻毁灭的危机感，暂时远离了。
然而，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却并未因此减轻。失血过多，灵力枯竭，神魂重创，死气侵蚀……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如同沙漏中的流沙，不可逆转地流逝。若非《玄骨真罡诀》打下的扎实肉身根基，若非新生混沌灵力对身体的潜移默化改造，若非识海中那点混沌光点的微弱滋养与沈墨道痕共鸣的支撑，他恐怕早已在坠入虚空的瞬间，便已化为齑粉。
“不能……死在这里……小墨还需要我……”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再次微弱却坚定地亮起。顾清崖开始尝试，以仅存的一丝微弱意念，去引导、沟通识海中那点混沌光点，去主动吸收、炼化周围虚空中那混乱、稀薄、却似乎无处不在的、某种奇异的、非五行、非灵气、更加本源而混乱的“能量”。
这很危险。虚空能量混乱狂暴，充满了不确定性，贸然吸收，很可能导致灵力进一步紊乱，甚至引起更可怕的虚空侵蚀。但顾清崖别无选择。他需要能量，哪怕只有一丝，来稳住即将彻底崩溃的伤势，来维持与沈墨的共鸣，来……活下去。
他小心翼翼，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行走。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出，接触、感应着周围那混乱的能量流。出乎意料的是，他识海中那点源自沈墨道痕共鸣的混沌光点，对这片虚空的混乱能量，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本能的“亲和”与“包容”。那些狂暴、混乱、足以让寻常修士经脉爆裂的虚空能量，在触及混沌光点散发出的、微弱而包容的道韵时，竟仿佛被“驯服”、“过滤”了一丝，变得相对“温和”了一些，虽然依旧难以直接吸收，但至少不再具有那么强烈的破坏性。
顾清崖心中微动，尝试着引导这丝被“过滤”后的、极其微弱的温和能量，缓缓融入自身枯竭的经脉。能量入体，带来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无数细针轻轻刺扎的麻痒与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润与修复的微弱暖意。这能量品质极高，虽然量少，却对他破损的经脉与内腑，有着意想不到的滋养效果。
他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这个过程。同时，他也分出一丝心神，通过那与沈墨道痕的微弱共鸣，尝试着将这股被“过滤”后的温和能量，也引导、分享给昏迷中的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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