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险途初探（2/2）
顾清崖伏在岩脊后，向下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是一条巨大无比、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幽深裂谷！裂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呈暗红近黑的色泽，布满了巨大的、仿佛星辰撞击留下的凹坑与放射状裂痕。谷底并非平坦，而是乱石嶙峋，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颜色暗红近黑、蒸腾着淡淡血色雾气的浑浊大河，如同受伤的巨蟒，在谷底蜿蜒咆哮，水声震天。更令人心悸的是，裂谷上空，弥漫着一层浓郁的、不断翻滚涌动的、呈现出瑰丽却致命色彩的“星瘴”！星瘴五彩斑斓，时而如极光流转，时而如熔岩沸腾，其中隐约可见细碎的电光闪烁，散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混乱波动。
仅仅是远观，顾清崖便能感觉到那星瘴的可怕。若置身其中，灵力运转必然受阻，神魂也会时刻受到侵蚀干扰，更别提其中可能隐藏的其他危险。
“裂谷是必经之路，无法绕行。”青璃神色凝重，“谷中有数处相对稳定的‘瘴隙’，是唯一可以通过的路径。但‘瘴隙’位置会随星力潮汐微微变动，且其中可能有‘星魄’（星辰残力与生灵残念结合形成的诡异能量体）游荡，需万分小心。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心神，不要理会，更不要动用灵力对抗瘴气，那只会引火烧身。”
她取出一枚淡蓝色的、似乎由寒玉雕成的叶子状玉佩，挂在胸前。“这是‘清心寒玉佩’，可稍抵星瘴对神魂的侵蚀。你们跟紧我三步之内，借玉佩余泽。”
顾清崖点点头，将背上的沈墨又紧了紧，低声叮嘱：“小墨，闭上眼睛，抓紧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看，不要听，相信哥哥。”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肩窝，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小身体微微发抖，却强忍着恐惧。
青璃不再多言，看准下方一处星瘴相对稀薄、缓缓移动的“缝隙”，身形一纵，如同青色雨燕，滑入裂谷。顾清崖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一入裂谷，环境骤变。
震耳欲聋的水声被放大数倍，混合着诡异的风啸，如同万千怨魂哭嚎。暗红近黑的河水散发出浓烈的腥气与星辰燥热，令人作呕。最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星瘴”，一进入其中，顾清崖便感觉眼前光影剧烈扭曲，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混乱的画面碎片疯狂涌入脑海——燃烧的星辰，崩碎的大陆，哀嚎的生灵，冰冷死寂的凝视……同时，耳中充斥着难以辨明的呓语、嘶吼、哭泣、狂笑，直透神魂，引动心魔！
他闷哼一声，立刻紧守《静心悟道诀》，识海中“明月”清辉大放，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怀中“清心寒玉佩”传来丝丝清凉，略微缓解了神魂的刺痛。他死死盯着前方青璃飘忽的背影，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
背上的沈墨，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眉心道痕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微微亮起，似乎对周围的星瘴产生了强烈的反应，既是排斥，又隐隐有一丝……吸引？顾清崖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星瘴，正试图透过他的护体灵力，钻入沈墨体内，却被那道痕自主散发的混沌光华艰难地阻挡、转化、吸收一部分。小家伙在他耳边发出痛苦压抑的呜咽，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坚持住，小墨，马上过去了！”顾清崖心如刀绞，却只能低声鼓励，加快脚步。
青璃的身影在五彩斑斓、翻滚不休的瘴气中若隐若现，她似乎对这片“瘴隙”极为熟悉，总能提前预判星瘴流动的轨迹和“星魄”可能出现的位置，带着他们以最诡异的路线穿行。偶尔有色彩妖艳、形如幽灵、散发着混乱意念的“星魄”飘过，也被她以“碧波玄水印”的隐匿之能巧妙避开。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最浓的瘴气区，前方隐约可见较为清朗的谷地时——
异变陡生！
左侧浓稠如墨的星瘴中，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完全由混乱星光与暴戾意念凝聚而成的、形如鬼爪的暗影，毫无征兆地疾射而出，直抓被顾清崖背在身后、道痕微光闪烁的沈墨！这“星魄”显然比之前的更加凝实、强大，且似乎对沈墨的道痕气息有着本能的贪婪！
“小心！”青璃厉喝，回身一指，一道凝练的湛蓝水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撞向那星光鬼爪！
然而，就在水箭即将命中的刹那，那星光鬼爪竟诡异一分为二，一道与水箭相撞，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加剧了周围瘴气的暴动；另一道则速度不减，绕过拦截，继续抓向沈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顾清崖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无力格挡！他只能猛地拧身，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夺命鬼爪！同时将怀中沈墨死死护在胸前！
嗤——！
星光鬼爪狠狠抓在顾清崖后背新生的皮肉之上！没有鲜血飞溅，却有一股冰冷暴戾、直透神魂的混乱意念，混合着恐怖的星辰腐蚀之力，疯狂涌入他体内！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后背传来仿佛被烙铁灼烧、又被万针穿刺的剧痛，更可怕的是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疯狂的、充满毁灭与绝望的意念碎片，瞬间冲垮了他的识海防线！
“啊——！”顾清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形踉跄，险些栽倒。但他依旧死死抱着沈墨，用尽最后力气，向前冲去！
“哥哥——！”沈墨凄厉的哭喊响起，他清晰地看着星光鬼爪抓在哥哥背上，看着哥哥瞬间惨白的脸和渗出的鲜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恐惧、愤怒、悲伤与守护之意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小小的胸膛中爆发！
眉心那道痕，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情感激荡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目的混沌光华！光华之中，湛蓝水光与银芒交织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的古老符文虚影！一股浩瀚、威严、涤荡一切混乱与污秽的混沌道韵，以沈墨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抓在顾清崖背上、正疯狂侵蚀的星光鬼爪，被这混沌道韵一扫，如同被投入烈阳的残雪，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尖啸，瞬间崩解、消融！连带着周围翻滚的星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更高层次本源的威压，逼退了数丈，形成一片短暂的清明区域！
然而，发出这惊世骇俗一击的沈墨，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眉心道痕光华骤然黯淡到几乎熄灭，小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
“走！”青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捞起摇摇欲坠的顾清崖和昏迷的沈墨，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以最快速度冲出了最后一段瘴气区，落在了裂谷另一侧相对平缓的碎石滩上。
刚一落地，青璃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显然刚才全力拦截和最后爆发带人冲出，也让她消耗巨大，受了些反噬。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查看顾清崖和沈墨的状况。
顾清崖后背一片焦黑，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伤口处残留着混乱的星辰腐蚀之力，更可怕的是神魂遭受重创，气息萎靡，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靠着强大的意志，手依旧死死抱着沈墨。沈墨则昏迷不醒，眉心道痕光华黯淡，但呼吸尚存，只是极其微弱。
青璃脸色无比难看，迅速取出数种丹药，捏碎后混合灵泉，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处理两人伤势。又以“碧波玄水印”的净化之力，驱除顾清崖伤口残留的星辰腐蚀与混乱意念。
就在她全力施救之时，裂谷对岸，那被沈墨道韵逼退的星瘴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目光”，悄然浮现，隔着翻滚的瘴气与奔腾的河水，无声地“注视”着对岸碎石滩上，那三个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身影。
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好奇，一丝淡淡的惊讶，以及……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落入蛛网猎物的、残忍的玩味。
“混沌道痕……有趣……”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嘶哑低语，在星瘴深处一闪而逝。
随即，暗金目光敛去，星瘴翻涌，重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