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碎星初临(2/2)
顾清崖猛地转头,只见沈墨正趴在一堆松软的、暗红色的苔藓上,小脸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也被摔得不轻,但四肢完好,似乎没有受到黑洞的正面冲击。小家伙正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向他伸出手:“哥哥……”
顾清崖心中巨石落地,眼眶一热,想要过去,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势太重了,背后的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内腑更是重伤。
“咳咳……”旁边传来青璃压抑的咳嗽声。她也已挣扎着坐起,月白常服破碎,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发髻散乱,脸色苍白,但气息还算平稳,显然最后关头被顾清崖护住,受伤不重。她看向顾清崖,墨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她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两个沙哑的字,“多谢。”
顾清崖摇摇头,示意无妨,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墨身上。小家伙终于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他身边,小手颤抖着去摸他满是血污的脸,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哥哥……你流血了……好多血……”
“哥哥没事……”顾清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想抬手替他擦泪,却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青璃已迅速取出一瓶丹药,自己服下两颗,又倒出两颗塞入顾清崖口中,最后一颗喂给沈墨。“先别说话,运功化开药力,稳住伤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通道出口附近,找个地方藏身。”她语气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顾清崖勉强咽下丹药,精纯的药力化开,稍稍稳住了翻腾的气血。他这才有暇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身处一片极其怪异的丘陵地带。天空是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低垂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暗红云层。大地上遍布着嶙峋的、如同被巨力撕裂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暗红色岩石,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些颜色妖异、形态扭曲的植物,有的如同血管般搏动,有的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磷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铁锈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灵气极为稀薄、驳杂,且蕴含着一种狂暴、混乱的星辰余烬之力,吸入体内,让人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躁动。
“这里就是……‘碎星丘陵’?”顾清崖喃喃道。果然如青璃所言,是一处环境恶劣、灵力混乱的绝地。
“不错。上古有星辰崩碎,碎片坠落于此,经年累月,星辰残骸与大地融合,便形成了这片诡异的丘陵。此地星辰之力混乱暴戾,能干扰神识,扭曲方向,滋生各种诡异妖物,修士难以久居,但也因此成了许多被追捕者、邪修、以及探索上古遗迹之人的临时藏身之所,鱼龙混杂,危险重重。”青璃快速解释着,同时起身,将顾清崖扶起,又将沈墨背在自己背上——小家伙虽然受伤不重,但也虚弱无力。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通道开启的波动,以及刚才的空间塌陷,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一些存在的注意。先找一处隐蔽之地疗伤。”青璃辨明一个方向,搀扶着顾清崖,背着沈墨,迅速离开了这片乱石区,向着远处一片更加崎岖、岩石更加高大的丘陵地带潜行而去。
顾清崖强忍剧痛,配合着青璃的步伐。他能感觉到,此地混乱的星辰之力,对他体内的混沌灵力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矛盾感。混沌包容万物,似乎能缓慢吸收、转化这驳杂的星辰之力,但过程极为缓慢,且会带来灵力躁动。而背上的沈墨,眉心道痕的光芒,在这片暗红天光下显得更加黯淡,似乎也在本能地排斥、抵御着外界的混乱气息。
三人在怪石嶙峋、寂静得可怕的丘陵中艰难穿行。没有鸟兽虫鸣,只有风吹过岩缝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或蛮力撕开的岩石裂痕,以及地面散落的、早已风化的不知名兽骨,为这片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狰狞。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顾清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青璃忽然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处隐蔽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遮掩的裂缝。“那里,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残留,似乎是前人开辟的临时洞府,或许已废弃。过去看看。”
三人小心靠近裂缝。裂缝入口狭窄,内里似乎别有洞天。青璃探出神识,仔细感应片刻,点了点头:“里面确实有个简陋的洞府,有简单的隐匿和防御阵法,但早已残缺失效,无人居住。残留的气息很淡,至少荒废了数十年。暂时可以落脚。”
他们拨开遮掩的藤蔓(一种暗红色、坚韧如铁的奇异藤类),钻进裂缝。里面是一个数丈方圆的天然石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有石床、石桌,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灵泉眼。洞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和早已失效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霉味,但至少比外面安全许多。
青璃迅速在洞口重新布下几道隐匿禁制,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然后将顾清崖扶到石床上躺下,仔细检查他的伤势。沈墨也被放在旁边,小家伙服了丹药,又受了惊吓,已经沉沉睡去,眉心道痕光华平稳。
“你背骨碎裂十七处,内腑移位,经脉多处受损,加上旧伤未愈,新伤叠加,至少需要静养半月,期间绝不可再动用灵力。”青璃眉头紧锁,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道,“此地环境恶劣,疗伤速度会慢上许多。而且,‘幽影’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片丘陵的情况,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找到厉害的方法。”
顾清崖点点头,他知道形势严峻。他看着身边沉睡的沈墨,又看向忙碌的青璃,声音沙哑:“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青璃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先治好你的伤。然后,我要去这‘碎星丘陵’深处,寻找一处上古遗留的‘水月洞天’的线索。那可能与我的师门,以及……这孩子的道痕,都有些关联。至于你们……若愿意,可随我同行。若想自行离去,待你伤好后,我可为你们指明一条相对安全的出路。”
她看向顾清崖,目光坦然:“我救你们,确有私心。你的‘方寸’印记,他的‘混沌道痕’,或许能助我打开那‘水月洞天’的禁制。但这一路凶险莫测,即便没有‘幽影’追捕,此地本身也危机四伏。如何抉择,在你。”
顾清崖与她对视,墨绿眼眸清澈而深邃,不见欺瞒。他想起这一路青璃的舍身相助(虽也有自保成分),想起她对沈墨道痕的复杂态度,心中权衡。
留下,与青璃同行,风险巨大,但或许能揭开沈墨身世与道痕的更多秘密,也能借助她的力量对抗“幽影”。离开,自行闯荡这陌生的绝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更是九死一生。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我们随前辈同行。”顾清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墨的道痕,需要弄清楚。‘幽影’的威胁,也需要借助前辈之力。前辈于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有所需,我们自当尽力。”
青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专心处理伤势。
洞窟内陷入寂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如同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