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青石暂安(2/2)
他很快找到了那处崖壁,果然有三株野山参,皆有数十年的参龄。他小心挖出,用阔叶包好。正要返回,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望向溪流对岸的密林深处。
那里,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悸的灵力波动!这波动……与沈墨眉心道痕散发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虽然极其淡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但他神魂敏锐,又对道痕气息熟悉无比,绝不会认错!
“道痕同源的气息?这里怎么会有?”顾清崖心中剧震。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涉过溪流,向着波动源头潜去。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顾清崖循着那丝微弱波动,来到一处被雷击过的焦黑巨木前。巨木半边枯死,半边却奇异地抽出新枝。而在巨木根部,泥土翻涌,似乎不久前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过,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的泥土,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金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痕迹。那股同源波动,正是从这痕迹上散发出来的!
顾清崖蹲下身,仔细感知。痕迹很新,不超过三日。暗金色痕迹中蕴含的“道韵”极其稀薄,且正在快速消散,但本质极高,与他感应过的沈墨道痕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微弱、驳杂,仿佛是被稀释了无数倍,或是从什么物体上剥离下来的残留。
“难道……沈墨的道痕之力,曾经逸散到此?还是说,此地曾有与道痕同源的物品或存在出现?”顾清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天机阁或玄玉长老的人!他们可能先一步找到了这里,留下了痕迹?但看这痕迹新鲜,且似乎是无意识残留,不太像。
他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微弱波动点,皆分布在以这棵焦木为中心的百丈范围内,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即将消散的阵势轮廓。这阵势极其古老玄奥,远超他的阵道理解,若非同源感应,绝难察觉。
“是某种古老的传送阵残留?还是封印阵法?”顾清崖越看越心惊。这青石镇,果然不简单!地下可能埋藏着与沈墨道痕相关的秘密!这或许能解释,为何玄玉长老的罗盘能隐隐指向这边——不仅是感应沈墨,也可能感应到了此地残留的同源波动!
“必须立刻离开青石镇!”顾清崖心中警铃大作。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他不再耽搁,拿着山参,迅速返回镇上。
他先去了回春堂,将三株山参卖了,换了五两银子。老郎中见他这么快就弄到山参,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顾清崖用银子抓了更多固本培元的药材,又买了些米面肉菜,这才匆匆返回破屋。
屋内,沈墨正乖乖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大眼睛里亮起光彩:“哥哥!”
“嗯,哥哥回来了。”顾清崖放下东西,先检查了沈墨的状况,气色又好了些,心中稍安。他熬上药,又简单做了饭。兄弟二人默默吃了,沈墨精神不济,很快又睡了。
顾清崖则坐在床边,一边照看药炉,一边心念急转。走,必须立刻走!但沈墨身体虚弱,经不起颠簸。且此刻白日,贸然出镇,若真有监视,反而打草惊蛇。
“等天黑。”他做出决定。趁夜离开,沿着与来路不同的方向,进入更深的山林。先避开可能的追踪,等沈墨身体好些,自己伤势也恢复些,再图后计。
他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神识悄然外放,笼罩小屋周围十丈,警惕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青石镇渐渐安静下来。顾清崖将熬好的药喂沈墨服下,又助他消化药力。沈墨似乎察觉到气氛紧张,小手一直抓着顾清崖的衣角。
“小墨,我们今晚要换个地方住。”顾清崖柔声解释,“这里不太安全。”
沈墨似懂非懂,但信任地点头:“小墨听哥哥的。”
顾清崖快速收拾了必需品——药物、干粮、水囊、火折、剩余的银钱,用包袱包好。又将沈墨用厚衣服裹好,背在背上。
就在他准备吹熄油灯,悄然离开时——
咚咚咚。
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顾清崖身体瞬间绷紧,瞳孔微缩。这个时候,谁会来敲这间偏僻破屋的门?老郎中?邻居?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神识透过门缝向外探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手持拂尘,气息缥缈出尘,赫然是金丹初期修为!其身上道袍的纹饰,顾清崖曾在太玄仙宗典籍中见过——正是天机阁的标记!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瘦高、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修为稍弱,是筑基后期,但其腰间悬挂的一面巴掌大小、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罗盘,正散发着微弱的、与沈墨道痕隐隐共鸣的波动!
是天机阁的人!还有那个追踪者!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间屋子!
顾清崖的心沉到谷底,浑身冰凉。是了,定是白日自己外出采参、买药,行踪落入了对方眼中!或者,是那中年文士的罗盘,锁定了沈墨的气息!
逃?前门被堵,后窗狭小,背着沈墨,绝难悄无声息地逃离两名至少筑基后期修士的封锁!战?以他如今重伤未愈、筑基六层的修为,对上金丹初期和筑基后期,无异于以卵击石!
绝境!真正的绝境!
“顾小友,沈小友,贫道天机阁清虚,特来拜访。还请开门一叙。”门外,那清虚老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如同索命梵音,敲在顾清崖心头。
屋内,油灯昏黄,映照着顾清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决绝的寒光。他轻轻将背上的沈墨解下,抱在怀中,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他放到床铺最里面,用被子盖好。
“小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他俯身,在沈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手指快速在沈墨身上点了几个安神助眠的穴道。沈墨困惑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不安,但在顾清崖坚定的目光下,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顾清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走到门后,手按在了青锋剑柄上。
门外,清虚老道似乎并不急躁,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中年文士则微微晃动手中罗盘,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
夜风穿过破屋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将顾清崖挺直的背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如同孤傲的绝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