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雾弥城，幽影幢幢（1/2）
流沙古堡会晤后的第三日，深夜。
西荒城，这座雄踞沙海边缘、扼守通往中土要道的巨城，并未因夜深而完全沉睡。城墙之上，巡逻卫队的火把如流动的星河；内城区，某些豪门府邸和特定场所，依旧灯火通明，笙歌隐隐。然而，一种不同寻常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氛，却如同无形的夜雾，悄然弥漫在城池的上空，尤其是城主府所在的中心区域。
城主府，地下密室。
这里与之前司徒明所在的监控密室不同，更为古老、深邃，墙壁由整块的“镇魂黑岩”砌成，刻满了繁复而黯淡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更隐晦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密室中央，并非水镜法阵，而是一座古朴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烧着青紫色的香料，升腾起的烟雾在半空凝聚不散，缓缓变幻出模糊的景象，似是沙海，又似深渊。
香炉前，盘坐着两人。
上首者，一身暗金色常服，身形高大，面容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国字脸，浓眉虎目，鼻直口方，颌下留着短须，不怒自威。正是西荒城当代城主，司徒雄。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整座城池地脉隐隐相连的厚重感。
下首者，正是司徒明。此刻他已换下白日那身月白锦袍，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兴奋。
“明儿，你确定那林寒，已初步掌握了规则层面的雷霆之力？”司徒雄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密室内回荡。
“千真万确，父亲！”司徒明语气肯定，眼中闪着光，“黑风蚀谷的‘影子’传回的最后影像虽模糊，但冥骨那‘蚀骨黑风域’被瞬间洞穿、噬魔傀被雷霆净化、甚至黑煞冥龙的触手都被其所伤的景象，做不得假！那绝非寻常五行雷法，其气息煌煌正大，蕴含一丝天罚真意，对邪祟魔物的克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儿臣后来在流沙古堡近距离接触，虽未见他再施展，但其身上残留的那一丝雷霆道韵，以及他轻易抹除‘魂引符’的手段，都足以证明！”
“‘魂引符’乃祖传秘法，融合了上古魂道与器道精髓，元婴修士若不刻意探查都难以发现，竟被他如此轻易破除……”司徒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眼中精光闪烁，“五行混沌体，混沌生雷……看来，古籍记载不虚。此等体质与潜力，确实远超我等预估。他如今修为几何？”
“据‘影子’评估与儿臣观察，应是金丹初期巅峰，但真实战力，恐怕不逊于寻常金丹后期，甚至借助那混沌雷霆，能与金丹圆满周旋一二。”司徒明答道。
“金丹初期……”司徒雄沉吟，“成长速度也堪称恐怖。他崛起于微末，至今不过数年。若再给他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忌惮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杀意，司徒明听得明白。
“父亲，那我们……”司徒明试探道。
“计划不变，但需调整。”司徒雄断然道，“此子已成气候，且有大气运在身，强行扼杀，变数太大，易遭反噬，亦会彻底得罪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隐秘传承。既然他主动跳入西荒这潭浑水，又展现了足够的价值，那便按照‘乙字三号’预案，将他彻底绑上我们的战车，化为我用！”
“父亲是想……利用他对付幽泉和永夜深渊？”司徒明问。
“不止。”司徒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幽泉老魔是猛虎，需驱狼吞虎。林寒这把锋利的刀，正好用来斩虎。但刀太利，也需防备伤己。‘混沌初解’残篇既是饵，也是锁。他虽破了表面的‘魂引符’，却未必能察觉更深层的‘灵犀共鸣印’。只要他参悟残篇，其混沌灵力波动频率便会逐渐被‘灵犀炉’捕获记录。”他指了指面前那青铜香炉。
“待时机成熟，结合永夜深渊深处的‘那件东西’，或可尝试……引导，甚至有限度地‘影响’他的力量。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非万不得已不可用。”司徒雄语气转冷，“当前首要，是促成他与暗日教的全面冲突。冥风洞窟，便是第一处战场。我们提供的情报，七分真，三分险。既要让他拔掉这颗钉子，也要让他损些元气，更要将幽泉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司徒明心领神会：“儿臣明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提供的据点情报中，将冥风洞窟东南‘黑水毒潭’的守卫力量‘不小心’少算了三成，并将洞窟深处那处连接‘地阴煞脉’的‘九曲迷魂洞’的凶险程度，略微‘淡化’了一些。林寒若按常规攻打，必能胜，但想全歼或轻松拿下，定要付出代价。”
“嗯。”司徒雄点头，“此外，那两枚‘辟邪金鳞符’也是真品，但炼制时掺入了一丝‘地脉同频金砂’。佩戴者深入永夜深渊外围时，其位置会通过地脉波动，被我们特定法器大致感知。此事，连莫老和陈先生都不知，你心中有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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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明心中凛然，父亲布局果然深远缜密，连自己人都瞒。
“暗日教那边，有何新动向？”司徒雄问起另一关键。
“据‘影蛛’传讯，幽泉老魔似乎对林寒的混沌雷霆极为重视，已暂缓对绿洲的骚扰，收缩力量，加速‘血祭逆源大典’的准备。同时，派出了麾下‘七煞’中的‘阴蛇’与‘毒蝎’，秘密潜入西荒城与沙海交界地带，意图不明。另外……”司徒明顿了顿，压低声音，“‘影蛛’隐约探知，暗日教似乎在寻找一种名为‘混沌血晶’的奇物，似乎与破解‘幽煞封印’或控制‘黑煞冥龙’有关。”
“‘混沌血晶’？”司徒雄眉头微皱，“此物闻所未闻。可能与林寒的体质有关……传令‘影蛛’，继续潜伏，重点探查此物信息及‘七煞’动向。必要时，可向暗日教‘无意’泄露一些关于林寒行踪的模糊情报，添一把火。”
“是！”司徒明应道，随即又问，“父亲，永夜深渊深处的‘四象镇魔碑’以及被封印的‘那件东西’，我们……”
“此事我自有安排。”司徒雄打断他，神色严肃，“‘四象镇魔碑’事关重大，牵扯上古秘辛，非我等能轻动。至于‘那件东西’……是我们司徒家能否真正崛起、乃至称雄一方的关键，亦是最大的风险。时机未到，绝不可泄露半分，尤其是在林寒面前。你只需记住，一切合作与谋划，最终都要服务于取得‘那件东西’。”
“儿臣谨记！”司徒明肃然躬身。
“好了，你去吧。密切关注绿洲动向，促成冥风洞窟之战。记住，我们是下棋的人，林寒和幽泉，都是棋盘上的子。”司徒雄挥挥手，闭上了眼睛，身下蒲团隐隐与地面黑岩融为一体，气息更加深沉难测。
司徒明恭敬退下。密室重归寂静，唯有青铜香炉中的青紫烟雾依旧缓缓变幻，最终，烟雾凝聚成的景象定格在了一处：那是一片被黑暗笼罩、隐约有巨大石碑轮廓的深渊之底，石碑下方，似乎压着一团模糊不清、却又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光影……
与此同时，西荒城内城区，一座外表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客栈，天字号上房内。
油灯如豆，映照着两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房间内布置了数层隔音与隔绝神识的禁制。
“阴蛇大人，毒蝎大人，教主法旨已到。”一名作商人打扮、气息仅有筑基期的暗日教低级执事，恭敬地呈上一枚血色玉简。
被称为“阴蛇”的，是一名身材高瘦、脸色苍白、嘴唇乌黑的男子，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旁边的“毒蝎”则是一名体态妖娆、面容娇媚却眼神狠戾的女子，她舔了舔红唇，问道：“教主有何吩咐？”
“教主有令，”阴蛇声音嘶哑，“暂停一切对绿洲明面上的行动。我二人潜入西荒城，首要任务，查明‘混沌血晶’之下落，或……确认那‘混沌之子’林寒，是否具备炼制‘混沌血晶’之条件。次要任务，监控西荒城司徒家动向，尤其是其与林寒的接触。若有机会……”他眼中杀机一闪，“可尝试擒拿林寒身边亲近之人，或对其造成重创，但需确保其性命无虞，教主另有大用。”
“混沌血晶……”毒蝎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据说需以蕴含混沌本源之力的精血神魂为引，辅以海量生灵血气与怨魂，于至阴至邪之地，经秘法炼制百年方成。教主寻找此物，莫非是为了彻底掌控‘黑煞冥龙’，或加快侵蚀‘四象镇魔碑’？”
“教主之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阴蛇冷冷看了她一眼，“执行命令即可。西荒城内，可有可靠眼线？”
那低级执事忙道：“有！城中‘百炼阁’的刘掌柜，乃是早年埋下的暗子，身份干净，擅长炼制与辨识各种奇异材料，或可助两位大人查探‘混沌血晶’线索。另外，城主府一名负责采买的管事，也被我们以重利和把柄控制，可提供一些府内不甚重要的消息。”
“很好。明日便去‘百炼阁’。至于城主府那边，让他留意司徒明及其心腹客卿的动向，特别是与沙海方向的联络。”阴蛇吩咐道。
“是！”执事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毒蝎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夜色中巍峨的城主府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西荒城……司徒雄那老狐狸，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我圣教早已如附骨之疽，渗透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这次的任务，倒是有点意思。”
阴蛇走到她身边，也看向城主府，声音冰冷：“莫要大意。司徒雄非易与之辈，西荒城经营数百年，底蕴深厚。我们只需完成任务，不可节外生枝。尤其是那林寒……教主既然看重，必有其特殊之处。在未弄清‘混沌血晶’之事前，暂且不要轻动。”
“知道了，我的阴蛇大人。”毒蝎娇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是，若那林寒当真身负混沌本源，他的血……一定很‘美味’，也很‘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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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弥漫开一股阴冷而邪异的氛围，与窗外西荒城看似繁华的夜景，格格不入。
西荒城的另一角，靠近贫民区的一处简陋院落。
这里住着一位鲜为人知、深居简出的老修士，人称“徐半瞎”。他修为不过筑基中期，早年因探险伤了神魂本源，导致灵眼半废，修为再无寸进，平日靠替人修补低阶法器、辨识些古怪物件为生，日子清贫。
今夜，徐半瞎却未如往常般早早歇息。他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中摩挲着一块非金非玉、边缘破损、表面布满奇特螺旋纹路的暗红色晶石碎片。这碎片仅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混沌而古老的气息。
这是他二十年前，在一次深入沙海废墟寻找炼器材料时，于一处被流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祭坛残骸中，偶然捡到的。当时这碎片嵌在一具早已风化的骸骨胸骨间，骸骨旁的铭文早已模糊难辨。他直觉此物不凡，却研究多年，一无所获，甚至无法判断其材质，也无法用任何已知灵力催动。
直到最近，城中暗地里流传起关于“混沌之子”和“混沌之力”的些许传闻，甚至隐约有“混沌血晶”这个名词在一些极隐秘的渠道被提及，徐半瞎才猛然惊觉，自己手中这块碎片散发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似乎与传闻中的“混沌”有某种相似！
他心跳加速，既是激动，又是恐惧。若这真是与“混沌”相关之物，其价值无法估量，但也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他一直小心隐藏，连最亲近的徒弟都未告知。
“咚咚咚。”
轻微的、有节奏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徐半瞎的思绪。他心头一跳，迅速将暗红晶石碎片藏入怀中特制的隔绝布袋，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哑着嗓子问道：“谁啊？这么晚了。”
“徐老，是我，东街铁匠铺的老王，白天托您瞧的那把断剑，您说今晚给回信儿。”门外传来一个粗豪却压低的声音。
徐半瞎听出确是熟客王铁匠的声音，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满脸络腮胡的王铁匠，但徐半瞎那半废的灵眼，却在开门瞬间，似乎捕捉到王铁匠身后阴影中，有极其短暂的一丝不正常的扭曲。他心中疑窦微生，面上却不露声色：“哦，老王啊，进来说。那剑我看过了，断口处有阴煞残留，寻常法子接不上，得用‘烈阳金粉’配合……”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王铁匠进屋，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外，似乎有两道极其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无声无息。
徐半瞎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盯上了。是因为最近打探“混沌”消息太频繁，还是……怀中这块碎片，终究泄露了气息？
这一夜，西荒城暗流涌动。城主府的密谋，暗日教杀手的潜入，怀揣隐秘的老修士的不安……无数细小的波澜，在这座巨城的阴影下汇聚，悄然改变着沙海的局势。
而这一切的焦点——绿洲，此刻也并不平静。
绿洲核心，林寒居所外的空地上。
林寒并未休息，也没有立刻参悟那得来不易的《混沌初解》残篇。他面前摊开着从司徒明那里得来的古地图和情报玉简，旁边还有绿洲自己搜集的信息，以及一副刚刚绘制完成的、关于“冥风洞窟”及其周边地形的沙盘。
叶清雪、风羿、赤枭、炎刚、炎烈，以及被连夜请来的岩山族长、风烈族长、沙曼族长和大萨满的副手，齐聚于此。油灯和几块照明矿石将空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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