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米尔语言囚笼(1/2)
曼谷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素万那普机场的到达大厅外,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有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在喘息。
阿米尔缩在车厢的最后一排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包里只有两件换洗的衬衫,还有他偷偷藏起来的一张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在孟买贫民窟里唯一的光。
为了这道光,他借了高利贷,买了这张飞往曼谷的单程机票。
“只要去缅甸做三个月的外贸生意,”那个戴金链子的中介当时拍着胸脯说,“每个月五千美元,包吃包住。阿米尔,想想你的女儿,她的病能治,你们能搬出贫民窟。”
五千美元。
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支撑着他熬过了飞机上十几个小时的颠簸。
可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面包车的车厢里挤了十几个人。阿米尔偷偷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白人女孩,金发碧眼,看起来年纪不大,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登机箱,和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格格不入。
在白人女孩旁边,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国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代码。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东南亚本地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
阿米尔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
他想问:“我们要去哪里?”
他想问:“不是说有人来接机吗?”
他想问:“为什么这辆车没有任何标志?”
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着,憋了半天,只发出了几个生硬的音节:“H-hello...Exce...”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瞬间被车厢里的嘈杂声淹没。
那个中国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思考自己的事情。
白人女孩根本没注意到他。
阿米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是个文盲。
在孟买的贫民窟里,他只学会了说印地语,还有几句用来讨价还价的孟买土语。至于英语,他只会最简单的“你好”、“谢谢”和“多少钱”。
那个中介说过:“到了那边,有翻译,有专门的人接待,你不用担心语言问题。”
可现在,看着满车陌生的面孔,听着耳边传来的泰语、中文、英语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阿米尔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四周是滑溜溜的墙壁,没有任何抓手。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一个被语言这堵高墙彻底隔绝的囚徒。
“都坐好!别乱动!”
前排副驾驶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手臂上纹着刺青的泰国男人。他转过头,手里挥舞着一根甩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阿米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根甩棍,看懂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去哪里啊?”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国男人突然开口了,用的是英语,虽然带着口音,但阿米尔勉强能听出几个词。
“我们不是要去酒店吗?为什么要走这种偏僻的路?”
纹身男人冷笑一声,用蹩脚的英语回道:“酒店?哼,想得美。老板说了,为了你们的安全,先去训练营待几天。”
“训练营?什么训练营?合同上没写这个!”中国男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疑。
“少废话!到了就知道了!不想死就闭嘴!”
纹身男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手里的甩棍“啪”地一声抽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米尔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训练营?
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那是一种野兽捕猎时才会有的气息。
他想起了中介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空的。
阿米尔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的手机不见了!
就在刚才下车的时候,那个帮他提行李的“工作人员”,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我的手机……”
阿米尔慌乱地站起身,想要冲出去。
“坐下!”
纹身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阿米尔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阿米尔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大喊着:“Meraphone!Meraphone!askaro!(我的手机!还给我!)”
他用的是印地语,愤怒、恐惧、绝望交织在一起,声音嘶哑难听。
可是,没人听得懂。
车厢里的其他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那个白人女孩吓得捂住了嘴。
那个中国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想帮忙,但看到纹身男人凶狠的眼神,又犹豫了。
“你在鬼叫什么?”
纹身男人听不懂印地语,但他能看出阿米尔的意图。他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回荡。
阿米尔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孟买,虽然他穷,但他也是有尊严的。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再敢乱叫,我就把你扔下去喂狗!”
纹身男人揪住阿米尔的头发,把他的脸强行按在车窗玻璃上,让他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色。
阿米尔疼得眼泪直流,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不敢再反抗了。
他怕真的被扔下去。
他还要赚钱给女儿治病呢。
他还要回去呢。
阿米尔屈辱地低下了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破旧的帆布鞋上。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外机沉闷的轰鸣声,和阿米尔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中国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更加深沉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关机,藏进了鞋垫底下。
那个白人女孩则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
面包车在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都下车!快点!动作慢的,我就打断他的腿!”
纹身男人率先跳下车,手里的甩棍指着地面,像赶牲口一样吼道。
阿米尔和其他人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来。
眼前是一栋废弃的仓库,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仓库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生锈的铁锁。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训练营,也不是什么酒店。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监狱。
“排队!排成一列!”
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阿米尔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看到纹身男人手里的甩棍,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队伍的最后面。
“名字?国籍?”
西装男人看着文件夹,头也不抬地问道。
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中国男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林秋生,中国。”
“林秋生,”西装男人在文件夹上打了个勾,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手机、护照、钱包、钥匙,全部放在桌子上!”
“什么?为什么要收护照?”林秋生皱起了眉头。
“这是规定!为了统一保管,防止丢失!”西装男人冷冷地说,“快点,别浪费时间!”
林秋生犹豫了一下,但在纹身男人的注视下,还是不情愿地掏出了护照和钱包。
接下来是那个白人女孩。
“维拉,白俄罗斯。”
她怯生生地递上了自己的护照和手机。
西装男人接过护照,扫了一眼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白俄罗斯美女?不错,老板会喜欢的。”
维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被迫交出了身上的物品。
很快,就轮到了阿米尔。
西装男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穿着破旧衬衫、满脸惊恐的印度男人。
“名字?国籍?”
阿米尔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说?
他的英语不好,不知道印度的英文怎么说。
“印……印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