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旧友兵戎（2/2）
巴尔加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与血肉紧密连接的青铜手臂，又抬眼，望向通道深处那越来越亮的紫红光芒，粗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艾尔文小哥，你太年轻，把世界想得太简单了。讨厌欺凌弱小？没错。但你可知道，在真正的‘力量’和‘永恒’面前，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为一口吃食拼死拼活、最后难免一捧黄土的所谓‘强者’或‘弱者’，其实都他妈一样——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不甘：“看看那些青铜级的蠢货！他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灵魂、血肉、意志，全都献祭给了仪式！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吗？永生！真正的、与这即将诞生的新世界、与宇宙法则融为一体的不朽！他们不再是卑微的个体，而是成了‘伟大存在’的一部分，获得了……永恒！”
“那算什么永生！”杰拉德怒吼道，“没了自我，没了意识，成了怪物的一部分，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巴尔加斯嗤笑一声，用机械臂的利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区别就是，你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而他们，将以另一种形式，见证、甚至参与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至于自我？意识？呵，在永恒的时间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自我’，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束缚灵魂的枷锁！”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遗憾的神色：“可惜啊，老子运气不够好，是个白银执行官。按照首领的计划，要等‘新世界’的基石稳固，核心法则重构完成后，我们这些白银级以及黄金十二机构的‘功臣’，才有资格进行‘灵魂升华’，踏入永恒。现在嘛……就只能先在这里，干点苦力活儿了。”他活动了一下那只青铜臂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横肉脸上重新浮现出凶悍的战意，“比如，拦下你们这几个不识时务、非要来捣乱的‘旧相识’。”
艾尔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昔日豪爽仗义的酒保大叔，竟成了狂热追求所谓“永恒”的影组织刽子手，甚至对自己即将“升华”满怀期待，对牺牲的青铜教众毫无怜悯……巨大的认知落差与背叛感，几乎要击垮他连日苦战早已疲惫不堪的精神。他握着圣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失望。
“艾尔文！”罗宾看出了挚友的动摇，低喝一声，试图唤回他的神志。但罗宾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与赛维尔死斗的创伤和生命力的透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
巴尔加斯看着艾尔文痛苦挣扎的样子，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酒囊随手扔到一边，那只完好的左手，也握成了拳，骨骼发出爆响。
“叙旧到此为止吧，小子们。”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那只青铜机械臂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的金属甲片“咔咔”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炮口，同时臂膀外侧弹出数片高速旋转的锯齿刀锋！“看在往日那点酒肉交情上，老子给你们个痛快。放心，等老子也‘升华’了，说不定还能在‘新世界’的某个角落，‘记得’你们呢。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巴尔加斯周身爆发出凶悍无匹的气势，那只青铜机械臂红光暴涨，发出元素能量充能的嗡鸣，显然下一刻，致命的攻击就会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艾尔文，你带罗宾先走！”
一声低沉而坚定的怒吼，在艾尔文身边炸响。杰拉德猛地踏前一步，用他那伤痕累累、却依旧宽阔如山的后背，挡在了艾尔文和巴尔加斯之间！他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布满裂痕的战斧，被他双手紧握，横在胸前，残存的火焰如同回光返照般，再次燃起！
“杰拉德！你……”艾尔文猛地抬头，看向同伴。
“少废话！”杰拉德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你看不出来吗？你现在这熊样，打得了谁？！心里那点破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但现在，里面的混账必须死！这个世界，不能变成这铁胳膊疯子说的鬼样子！”
他顿了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巴尔加斯，嘴角咧开一个凶狠的、混合着痛楚与疯狂战意的笑容：“至于你的这位‘老朋友’……嘿，交给老子！正好，老子早就看这条亮闪闪的铁胳膊不顺眼了！今天，老子就把它拆了，当废铁卖！”
话音未落，杰拉德竟率先发难！他狂吼一声，拖着残破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战斧抡圆了，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朝着巴尔加斯当头劈下！他根本不管什么战术策略，纯粹是以命搏命，以最狂暴的姿态，为身后的同伴撞开一条血路，也为内心积压的愤怒与伤痛，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找死！”巴尔加斯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那只充能完毕的青铜机械臂猛然轰出！掌心炮口红光爆发，一道粗大的灼热能量束正面轰向杰拉德的战斧，同时臂侧的旋转锯齿如同绞肉机般，狠狠绞向杰拉德的身躯！
轰！嗤——！
狂暴的精神力碰撞与金属撕裂声瞬间响起！杰拉德喷血倒飞，战斧脱手，胸前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与撕裂伤。但他竟在空中强行扭身，双脚重重蹬在身后的肉膜墙壁上，借力再次扑上，完全不顾防御，用头槌、用肩膀、用一切还能动用的部位，疯狂地撞、砸、缠向巴尔加斯！他是在用生命，为罗宾和艾尔文争取那宝贵的、通向最终大殿的几秒钟！
“杰拉德——！！！”艾尔文目眦欲裂，看着挚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搏命，心如刀绞。巴尔加斯那冰冷的话语、昔日酒馆的温情、对永生的狂热、同伴溅洒的鲜血……无数画面与情绪在他脑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艾尔文！”罗宾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艾尔文的手臂，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最后敲响的警钟，“没时间了！杰拉德在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你想让他的血白流吗？！你想让米雅莉、伊万、雪莉他们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吗？！振作起来！跟我走！”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艾尔文混沌的脑海。他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罗宾那双虽然疲惫不堪、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信念火焰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在巴尔加斯狂暴攻击下，浑身浴血、却依旧如同疯虎般死战不退、嘶吼咆哮的杰拉德。
“啊——！！！”艾尔文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不知是发泄，是决断，还是与过去某种幻想的诀别。他眼中的迷茫、痛苦、挣扎，如同被烈焰焚烧，迅速化为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坚定。
他不再看身后惨烈的战斗，不再去想巴尔加斯为何堕落。他猛地转身，与罗宾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道紧闭的金属闸门！艾尔文将手中圣剑，狠狠刺入闸门中央恶鬼浮雕的口中，刺入那旋转的锁芯！圣洁的白光与闸门上阴邪的魔力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尖鸣！
“给我——开！！！”
伴随着艾尔文混合着悲愤与决绝的怒吼，圣剑光芒暴涨，硬生生撑开了锁芯的结构！厚重的金属闸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黑暗中心，那团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令万物终结气息的、旋转不休的紫黑色终极炼成阵光芒！以及，阵眼中心，那道如同魔神般巍然的身影！
罗宾与艾尔文，这对伤痕累累、几乎油尽灯枯的战友，互相搀扶着，毅然踏入了那道缝隙，身影瞬间被门后的绝对黑暗与毁灭光芒吞噬。
在他们身后，金属闸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杰拉德疯狂的怒吼、巴尔加斯机械臂的轰鸣，以及那弥漫着酒气、血气与背叛气息的最后战场。
通往最终真相与终结的门扉，已然在望。而能踏入其中的，只剩下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