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龙爷眺望(1/2)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黄浦江的江面染成了一片熔金。江风卷着水汽,漫过浦东滨江码头的泊位,带着几分初冬的凉意,拂过远洋客轮锃亮的甲板。
龙爷独自凭栏而立。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纹唐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捏着一支古巴雪茄,烟身饱满,却许久未曾点燃,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身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逝去的岁月。晚风撩起他鬓角的发丝,那发丝白得像霜,在暮色里微微飘动,也吹得他眼底的光,渐渐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落寞。
他的牛皮行李箱,早就被侍应生送上了船,就放在头等舱靠窗的角落。箱子里,装着他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积蓄,几沓厚厚的美金,还有一枚黄铜铸就的令牌——令牌上刻着“龙兴社”三个阳文大字,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那是他三十岁那年,带着兄弟们血拼三天三夜,从老帮主手里接过来的荣耀。如今,这令牌却成了压在心头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硌得他喘不过气。
三天前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龙兴社总部的密室,门窗紧闭,雷哥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小弟,将他团团围住。雷哥脸上的狞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龙爷,时代变了!这龙兴社,该换个人坐庄了!”那时他才明白,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就在他以为要命丧当场时,密室的门被轰然撞开,林峰带着护镖队的精锐冲了进来,银龙纹在胸口熠熠生辉,快刀出鞘,刀光如雪,片刻间就制服了雷哥的手下。
林峰将他从地上扶起时,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数落雷哥“叛徒”的模样,突然就笑了。笑自己半生英明,最后竟栽在了最信任的人手里;笑自己争了一辈子的江湖霸业,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码头小子的一诺千金。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龙爷的目光,越过滔滔江水,落在对岸沪西码头那片璀璨的灯火上。那里的空地上,还回荡着隐约的欢呼声,还有白日里那道冲天而起的五色光柱——金、黄、青、银、红,五道光芒交织在一起,亮得像是白昼。他虽隔得远,却也看得真切。那是五龙镖局的周年庆典,是林凡尘和他的四个兄弟,正在接受沪西百姓的朝拜。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凡尘的场景,是在“金碧辉煌”娱乐城的鸿门宴上。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站在奢华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面对他的威逼利诱,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和环伺的打手,寸步不让。那时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码头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却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子,带着四个兄弟,凭着一腔热血和那神秘的龙纹,硬生生从青蛇帮手里抢下沪西;就是这个小子,立下“不欺弱小,不碰毒赌”的规矩,建宿舍、设医疗点、成立商户联盟,把一片鱼龙混杂的码头,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曾派人暗杀,曾设下美人计、下药计,曾用商战围剿,想逼林凡尘割让码头收益。可每一次,都被那个年轻人,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化解。他看着五龙会一点点壮大,看着他们赢得了民心——那是他龙爷闯荡江湖半辈子,机关算尽,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后生可畏啊……”龙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喟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想起雷哥发动政变时的狰狞嘴脸,想起黑蝎堂特使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他们谈合作时,语气里的轻蔑和贪婪。突然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远赴南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他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小小的“龙”字。信是昨夜在船舱里写的,他枯坐了半宿,换了三张纸,才斟酌着落笔写下几行字。字里行间,没有枭雄的戾气,没有江湖的恩怨,只有一个过来人的叮嘱。
他想起那日在黄浦江的游轮上,林凡尘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个年轻人端着酒杯,对他说:“龙爷,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护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过几天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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