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花船(2/2)
这虽是个闲职,却也是正经的京官,即便碌碌无为,熬个十年八年也能再往上升一升。
如今,吴德携家带口就住在永阖坊。
葛先生望着眼前这座精致宽敞的府邸,青墙黛瓦,门前两只石狮子端正严肃。
“这个地段,这个规模,绝不是一个六品官员能负担的。”
江小月摩拳擦掌:“这家伙的县守之位是捐纳得来的,想来本就家财丰厚。只是这样的官员鲜少能升迁,他定是在任期间攀上了某位贵人。
徐老说,他扣下瓦依族人的赏赐和抚恤金,这笔银子,或许拿来孝敬贵人了。”
两人望着不远处的宅子。
当晚,江小月便独自潜进吴府,躲在屋檐一角监视着。
沈府要查,但若能从吴德这里找到突破口,那既能为瓦依族平冤,也有可能揪出沈家的尾巴。
想到从江底捞出的那五具尸骸,江小月觉得她有义务了结此事。
沈家她不敢轻易闯进去,但吴府还是简单的,仅凭院中那两个粗壮的护院,不可能发现她。
江小月盯了三天,吴府的角门每次熄灯后就会打开。
府中下人不是打牌就是私会,要闹到后半夜才停歇。
江小月虽见识尚浅,但葛先生这些年也跟她说过不少世家大族的作派。
从下人的行事作风,多少能窥见主子的心性。
这天,终于让她等到吴德夜半出门。
她从檐角落下,沿着阴暗紧跟不放。
角门外传来马儿的嘶鸣,似是被搅了清梦,正哈着粗气以示不满。
看来,要去的地方不近。
江小月立时加速,一个轻跃掠过墙头,带起一阵疾风。
吴德与掌灯的小厮齐齐抬头,墙头空空如也,只有被搅弄的夜风,看不见摸不着。
“许是有狸猫,现今瑜都的野猫是越来越多了。”小厮这般回道。
吴德板着脸没说什么,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鞭子,马儿不耐烦地甩了甩头,才慢慢向前。
夜色漆黑,车厢前的灯笼照明有限,车夫并未注意到,马蹄声明显比平常更沉。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小院前。
吴德下车直接进院,车夫缩了缩脖子靠在车厢上假寐,只有马儿垂下头,大大的眼睛扫向车厢底下。
江小月松开一只手撑向地面,随后无声地落下。
她翻了个身,自马车尾钻出,望了眼院中的嫣红灯笼,寻了个隐秘之处轻身跃入。
进院后,她耳廓微动,循着那细微的脚步声追去。
直至看到前方出现两个人影,她才放缓脚步。
路过之处,摆放着精心养护的花卉盆栽,扬起阵阵芬芳。
花叶上还沾着水珠,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养护的。
这难道是先生说的金屋藏娇?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已过垂花门,看到了前方的花厅。
那是一座立于水中的两层阁楼,只点着零星几盏灯烛。
熙熙攘攘地人声从另一头传来。
穿过花厅时,江小月看着那些露骨的画作,立即明白这是一座青楼。
只是不知为何,并未营业。
她一路跟到后头,看到阁楼临江那面修了个平台,平台外停泊着一艘灯火辉煌的花船。
花船约有十丈长,共两层。
船上已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一女子正挽着吴德,引他上船。
吴德的手掌落在女子股间,不安份的游移,女子娇笑着偎进他怀里。
船上的情形更是夸张,有人站在船头便已衣衫半露,肥胖的身躯似是要比胸围。
官府严令禁止,这些人仍顶风行乐,是真不怕死啊!
江小月在心里冷笑,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时,外面又来人了。
她抬头四望,立时跃上房梁,看着那四人从身下经过。
其中,一位身着碧衫的侍女引起了她的注意。对方那警惕的眼神让她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江小月目光紧随绿衣侍女登船,见她快步行至后舱,一脸警惕地四下张望,接着在舱门上敲了敲。
还有同党,难道是那起连环案的凶手?
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吴德绑走,倒是可以把嫌疑转嫁给他们。
只是花船范围狭小,灯笼映照下几乎没有死角。
一旦开船,就像一间密闭的厅堂,生人极易暴露。
江小月深知潜藏难度,环视四周思索对策。
空气中弥漫的熏香与水腥气交织,却并无一丝酒气。
酒色不分家,这诡异之处让她本能感觉到了危险。
目光掠过暗沉的河面时,她注意到阁楼下方、木桩旁边绑着一些一人长的舢板。
有些上面还放着食材杂物,应是往花船运货所用。
江小月悄无声息地从藏身的檐角滑落,抓着木桩缓缓下沉。
她如狸猫般轻盈跃上其中一艘,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头顶上的地板仍有人陆续走过,落下簌簌尘土。
环顾四周,这样的舢板不少,统一被绳子固定在岸边,她完全可以借此上船。
她打量着船身,那边有块跳板应是上货的位置,但肯定有人看守。
水面到船身围栏一人多高,对她而言并非难事,或许可趁开船的瞬间,众人回舱时上去。
因为官府禁令,敢顶风作案的并不多,此刻河面上并无其他亮着灯的船只。
江小月这般想着,拨动着舢板来到了木桩后躲起来,途中看到旁边舢板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几乎覆盖了舢板,板面快与水面平齐,像是装了重物。
江小月眯眼看过去,箱子上写着“双身羊”。
羊肉为什么要放箱子里?双身羊又是什么意思?
她目露不解,她只听过双头蛇、双头人。
不过,那箱子上了锁,江小月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一刻钟后,有灰衣仆从开始上货,他们推动舢板向前,船上有人接应。
而那口红木箱子,则是用竹篙送过去的。
江小月看着那微曲的竹篙。
看来这羊不小,得有百来斤。
跳板收回,花船准备离岸。
这种只重外观的船纯靠人力,漂不了多远。
江小月透过头顶木板缝隙,看到所有人都已离去,而花船上的游客也全部进入船舱。
更有利的是,不知为何,船舱的纱帘全都放了下来。
方才还能看到船舱中的宴厅,此刻已全然遮蔽,也未见外面有护卫值守。
趁此间隙,江小月脚蹬木桩,疾速朝花船而去。
橙黄色的灯火映照河面,似给船体镶了道金边。
临近那圈光晕时,她一拍舢板,轻轻一跃抓住栏杆。
??想这个设定时,又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