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底尸骸(2/2)
“这个您帮我收着,我再下去看看。”江小月将红绳塞给葛先生,转身又奔向江边。
她估摸着江底的浑浊应已静止,便直接下水。
这次,她动作放得很轻,缓缓下潜。
方才所见尖角仍在,江小月此刻看得分明。
她小心靠近,轻轻一抓。
果如葛先生所言,稍一用力,木块便碎如絮状,随水流四散,无从抓起。
又试了几块,情形相同,江水复又变得浑浊。
所幸她早有准备,带了麻袋。
她小心地在浑浊的江水中摸索,指尖触及泥沙中零散的硬物,无论是什么,都尽数塞入袋中。
岸上,其余三人翘首以盼。
葛先生不会水,赖声飞和刘闯水性平平,三人只能干等着。
平日江小月下水他们从不担心,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但这会看着她潜下去,半柱香已过仍不见人影,三人面上皆显露焦灼。
赖声飞更是不停踱步,要不是知道自己的斤两,这会已经跳下水了。
“不行,给我腰上绑个绳子,我下去瞧瞧,万一被水草缠住了!”
话音刚落,水花四溅中,江小月破水而出,湿发紧贴脸颊。
她高举右手,手中麻袋淅沥滴着泥水。
赖声飞立即下水接过麻袋,顺手将披风递给江小月。
江小月裹好上岸:“如先生所料,那些木材一碰就散了,观其形状,确为木门。”江小月喘息未定,甩了甩耳中的积水。
岸边桤木下,葛先生径直将麻袋倒扣在草席上。
一堆湿漉漉的物件散落开来:数截肋骨、两根股骨、碎陶片、腐锈铁皮。
几人立即分拣。
葛先生跪在席子上,指尖抚过骨头断面:“这些骨头风化程度同方才的头骨一样,只是这股骨,每人仅有一根。这两根股骨表明,江底不止一具尸骸。”
他唤江小月近前,教她辨识骨相特征。
“股骨是人体最长、最结实的骨头,其形态因男女身体结构和负重差异有显着差别。
这些都是成年男子的遗骸,骨状与先前那颗头骨吻合。而这根股骨,属于一名生育过的妇人。”
他将骨头分成两堆,分别解释道。
刘闯拈起一块碎瓷片:“这像是瓷碗,那铁块挺厚的,像铁锅碎片,这都是日常物品。”
他们初来时,葛先生便说过,原住民瓦依族恐非自愿迁离。
若这两具骸骨就是瓦依族人,那这些沉在江底的碎片很可能是凶手为了制造搬迁假象,把整个家当都沉了江。
四人神色俱是一沉。
他们在这片江水里梳洗沐浴几年,从没想过底下居然躺着两具尸体。
江小月道:“庵堂老尼提过,常有三个孩子去找她。但眼下,并未发现孩童骸骨。”
她顿了顿,重又拿起麻袋:“我歇好了,再下去看看。”
刘闯和赖声飞都是心肠柔软之人。
而葛先生也有意锻炼江小月,传授其验尸技巧。
三人看着江小月再次潜入水中。
等待期间,赖声飞返回屋里去熬姜汤。
江小月又潜到江底三次,从泥沙中刨出来更多白骨,和一些腐坏的不成型的家用工具。
只剩铁圈和刀头的镰刀、家用多年的磨刀石、小孩子的虎头帽......种种承载着生活痕迹的物件,都被封存在冰冷的江底。
此外,江小月还发现了许多铁链,这正是尸体没有浮上水面的原因。
精疲力竭的江小月直接坐在地上,接过赖声飞递来的姜汤。
葛先生则在一旁给捞上来的白骨分类。
“这是什么?”刘闯从泥沙水草中翻出一枚生锈的箭镞,尾羽早已腐化无踪。
葛先生瞳孔一缩,伸手接过:“是军制箭镞!瑜国边军惯用的三棱头。”
“这些铁链也不一般。”刘闯指着铁链说,“镰刀都锈蚀成这样了,铁链却如此坚韧,很像军队或官衙所有。”
赖声飞冷笑:“又是瑜国军制!他们的兵器库简直漏成了筛子,什么兵器都能流出来!”
几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瑜国六公主的刺杀案,刺客用的就是瑜国弓弩。
当时瑜国官员矢口否认是军方所为,还辩解说是兵器库失窃。
“瓦依族偏居此地,怎会招惹军队?他们在此住了几年,连上门统计人口的官差都没见过。这分明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刘闯分析道,“再者,若真有军队来过,宝翠婶和庵堂的老尼定会告诉我们。”
赖声飞冷哼一声:“灭口藏尸,还故意伪装成举家搬离的假象,分明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江小月默默喝姜汤,目光始终落在那几堆白骨上。
片刻后,葛先生分拣完毕,并未发现孩童的小骨。
他沉吟道:“这里已经发现五具尸骸。据老尼所言,那三个孩子当时都在十岁以下。时隔三年前,就算他们的骨头尚未闭合、相对脆弱,也不可能完全腐化。”
葛先生皱着眉,神色一顿:“可这些小骨我都检查过了,包括指骨,可以确认,没有孩童的尸骨。”
江小月立即联想到自己:“所以,他们有可能跟我一样,自己逃走了?”
葛先生沉默未语。
刘闯反驳道:“我觉得不太可能。这地方隐蔽,少有人来。凶手既有时间大费周章处理屋内所有痕迹,又怎会漏掉那三个孩子!
灭门这种丧天良的事,最怕被报复,清除痕迹就是为了免除后患。”
江小月转身望向旁边的废屋:“所以,那些孩子可能被抓走了?”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要报案吗?”赖声飞问道。
江风呜咽,吹得岸边桤木哗哗作响。
几人神色复杂。
葛先生道:“按时间推算,我们是在尸体沉江半年后来此定居的。
而尸体白骨化的过程会受水质、气候,乃至江底生活的鱼类种群所影响,这些外在因素都有可能加速白骨化。
我们无法证明具体抵达日期,若贸然报官,我们四人定脱不了干系。”
见三人面露颓然,他又道:
“不过,我们住了人家的屋子,自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个案子,就当作为师出的考题。”
刘闯立时精神一振:“好!反正平日也清闲。”
几人立即分工行动,葛先生分拣骸骨,江小月记录。
刘闯清点其他物件,赖声飞为其记录。
考虑到江小月已潜水五次,为健康着想,决定让她休息一晚再下水。
为防止有人路过撞破,四人清理出一间废屋,将捞上来的白骨藏匿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