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镜映之我,时空悖论(1/2)
灰雾如潮,在死寂的古战场遗骸间缓缓流淌,偶尔被远处骨骼堆中渗出的微弱磷火照亮,映出嶙峋怪影。空气中混杂着腐朽、血腥、金属锈蚀与一种亘古沉淀的死寂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两个容貌、身姿、衣着、甚至连手中所持之剑都一模一样的女子,隔着不过百丈距离,隔着散落的巨大骨骼与扭曲金属残骸,静静地对视着。
苏慕清,或者说,此刻重伤倒地、几乎力竭的苏慕清,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震得她神魂俱颤,连周身的剧痛都暂时忘却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骨山之上、持剑而立的女子,那张苍白却熟悉到极致的脸,那身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的赤金宫装,尤其是那双眼睛——那是她每日对镜自照时才会看到的,属于苏慕清自己的、清冷中带着坚韧的眼眸!
一模一样的月华之力波动,尽管微弱,却同根同源。
一模一样的眉心那点黯淡的灰色光点印记。
还有那柄静静燃烧着赤金神焰的“焚世”剑,其上传来的、与识海中“焚世”小剑同源共鸣的悸动,绝不会有错!
这怎么可能?!
是幻觉?是这葬渊之中某种诡异的幻象陷阱,能映照出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或渴望?
是蚀界爪牙的某种诡异手段,模拟了她的形态,意图迷惑、袭杀?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涉及到时空的悖论?
无数念头在苏慕清脑海中疯狂闪过,每一种都让她不寒而栗。但理智告诉她,无论是哪种可能,眼前这个“自己”,刚刚救了她一命。那一道赤金剑光,精准、凌厉,蕴含着对蚀力绝对的克制与净化,若非“焚世”剑本身的神火本源,若非对月华之力的熟悉运用,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斩杀那只变异的圣主境蚀化亡灵。
对方……似乎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苏慕清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伤势,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骨山上的那个“自己”。
骨山上的“苏慕清”,在斩出那一剑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身形微微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透明了几分。她缓缓垂下手中光芒略显黯淡的“焚世”剑,剑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驱散着周围试图靠近的灰雾与死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苏慕清,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周围死寂一片,只有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存在的低沉呜咽或骨骼摩擦声。
良久,下方的苏慕清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震惊而微微沙哑:“你……是谁?”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但却是此刻她最想问的。她需要确认,眼前这个“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骨山上的“苏慕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回忆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与苏慕清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虚弱,更加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就是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慕清的心头。她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我就在这里!你怎么可能是我?是幻象?还是蚀界的把戏?”
“不是幻象,也不是蚀界。”“苏慕清”缓缓摇头,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消耗她巨大的力气,“是……时间。”
时间?
苏慕清瞳孔骤缩,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你来自……未来?”她艰难地问道。
“是,也不是。”“苏慕清”的回答,依旧模糊不清。她抬起手,用手中“焚世”剑的剑尖,指了指自己眉心那点同样黯淡的灰色光点,又指了指苏慕清眉心的印记。
“我们,是同一个存在,在不同的时间流中,因为归墟之门的印记,因为可能之种的共鸣,因为这片葬渊特殊、混乱的时空法则,以及刚才那场时空乱流……交汇于此。”
她的话,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但其中的意思,却让苏慕清的心,沉入了冰窖。
同一个存在,不同的时间流……因为归墟之门、可能之种、葬渊的混乱时空、以及刚刚将他们冲散的时空乱流……交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苏慕清”,很可能真的是她自己!是另一个时间点上的她,被时空乱流卷到了这里,或者说,因为种种巧合,与她这个“现在”的她,在葬渊这片混乱的时空坟场中,相遇了!
时空悖论?还是平行时空的投影?
苏慕清无法理解,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源自月华之力、源自归墟之门印记、源自“焚世”剑的共鸣,做不了假。那是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的证明。
“你……是多久之后的我?”苏慕清涩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那更加残破的宫装上,那上面布满了各种利爪撕扯、兵刃劈砍、以及某种诡异力量侵蚀留下的痕迹,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只是被简单的月华之力封住,未曾愈合。她的气息,也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显然,她经历了比自己更加惨烈、更加残酷的战斗。
“多久……”“苏慕清”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仿佛“时间”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记不清了……葬渊之中,时间混乱……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沧桑,与苏慕清记忆中的自己,截然不同。那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女该有的语气。
“你……经历了什么?”苏慕清忍不住问道。从对方的模样和气息来看,显然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甚至可能……已经走到了绝路的尽头。
“经历……”“苏慕清”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无尽的灰雾,看向了这片死寂的战场遗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深埋的绝望。
“战斗……无尽的战斗……寻找……失去……背叛……还有……蚀……”她的话语有些混乱,似乎记忆也受到了损伤,或者某些经历太过痛苦,不愿、也无法详细回忆。
“蚀界爪牙……追来了,是吗?”苏慕清心中一紧,追问道。从对方那残破的衣衫和严重的伤势来看,恐怕遭遇的蚀界爪牙,不止一个,而且极其强大。
“不止……爪牙……”“苏慕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使徒……真正的……蚀界使徒……祂们……进来了……”
蚀界使徒!真正的蚀界使徒,进入葬渊了?!
苏慕清心头狂震!虽然早有预料,追踪他们的那道恐怖威压的主人,很可能是蚀界使徒,但亲耳从“另一个自己”口中证实,还是让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那可是堪比圣皇,甚至可能更恐怖的蚀界高层!真正的蚀界爪牙!他们五人如今的状态,在蚀界使徒面前,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你……怎么逃出来的?其他人呢?戒无妄师兄他们?”苏慕清急声问道,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逃……”“苏慕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涩到极点的笑容,“没有逃掉……分散了……在更早的乱流中……我……只记得……最后看到无极师兄……被一道黑色的蚀光……吞没……无月师姐的《生死簿》……碎了……无涯师兄的剑……断了……无妄师兄的佛光……熄灭了……”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刺在苏慕清的心上。
战无极被蚀光吞没?冥无月的《生死簿》碎了?修无涯的剑断了?戒无妄的佛光熄灭了??
不!不会的!他们……他们难道都……
苏慕清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虽然与戒无妄四人相处时间不长,但在归墟之门前并肩作战,在守墓人前辈的托付下同生共死,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听到他们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苏慕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然后……”“苏慕清”的声音,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但那话语中的内容,却更加残酷,“我……被逼到了一处绝地……一个布满了……扭曲时空裂隙的……断崖……后面是追来的……使徒……和祂的……仆从……”
“我没有退路……只能……跳了下去……”“苏慕清”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然后……就落到了这里……遇到了你……还有……刚才那个东西……”
她的话,让苏慕清倒吸一口凉气。被蚀界使徒逼到绝境,跳入了布满扭曲时空裂隙的断崖?那几乎是十死无生!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难怪她会伤得如此之重,气息如此微弱!
“你……”苏慕清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庆幸?是悲哀?是同情?还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你刚才说,你落到了这里,遇到了我……和那个蚀化亡灵。”苏慕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也就是说,你出现在这里,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在我被时空乱流卷到这里不久之后?”
“是。”“苏慕清”点了点头,动作依旧缓慢而僵硬,“我落下来时……正好看到……它要杀你。”
所以,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一剑斩杀了那变异蚀化亡灵,救下了“现在”的自己。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们该如何离开?月影前辈说的‘月光净土’和传送阵,你可知道在哪里?”苏慕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问道。既然对方是“未来”的自己,哪怕只是可能的一个“未来”,或许知道更多关于葬渊的信息?
然而,“苏慕清”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茫然:“月光净土……传送阵……我……不记得了……或许知道过……但……记忆很混乱……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她的记忆,果然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或许是时空乱流的冲击,或许是跳入时空裂隙的后遗症,或许是过度的战斗与创伤导致。
苏慕清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未来的自己,似乎也陷入了绝境,记忆残缺,重伤垂死,而且被蚀界使徒追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慕清问道。她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奄奄、记忆混乱的“自己”,心中充满了矛盾。按理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应该同舟共济。但时空悖论的禁忌,以及对方那糟糕到极点的状态,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苏慕清”的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我的时间……不多了……伤势太重……而且……‘焚世’……也快支撑不住了……”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火焰明灭不定的“焚世”剑,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与不舍。
苏慕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紧。她识海中的“焚世”小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微弱的、带着哀鸣的颤鸣。
是了,未来的“自己”,经历了更加惨烈的战斗,恐怕不止一次强行催动“焚世”剑对敌,早已超过了“焚世”剑灵,也就是凰九歌涅盘之灵的承受极限。剑体本身或许还能支撑,但其中的灵性,恐怕已经……岌岌可危了。
“你……”苏慕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安慰?鼓励?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在最后的时间耗尽之前……”“苏慕清”却突然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神采,死死地盯着苏慕清,一字一句,艰难却清晰地说道: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关乎……这诸天万界……最后的……希望……”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急迫,仿佛要将最后的力量,都凝聚在这句话中。
苏慕清心神一凛,连忙凝神细听。
“苏慕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说道:
“小心……天衍……”
“小心……我们身边的人……”
“小心……你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而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弥漫的灰雾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