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余烬微光，暗流再起（2/2）

凰九歌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滑落：“但……没有用。幽冥意志……祂仿佛是不死的，是不灭的。无论受到多重的创伤，都能从蚀渊中汲取力量，瞬间恢复。而父皇……却燃烧了太多，神朝本源也近乎枯竭……最终……”

她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恨意：“父皇与幽冥意志同归于尽……至少，我们当时以为是的。父皇引爆了神朝核心，将幽冥意志暂时击退，重创了蚀渊，为神朝子民争取到了一丝逃生的时间。但就在我们以为能保留火种，等待复仇之时……那些该死的蚀界使徒，那些背叛了诸天的叛徒，在神朝最虚弱的时候，里应外合，打开了更多的蚀渊通道……神朝最后的精锐，在绝望中奋战至死……我的兄长，我的姐姐，我的叔伯，我的挚友……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

“我以帝女之血，以焚天神朝最后的气运，以我所有的眷恋、悲伤、绝望、怨恨为祭，向侵蚀我神朝、屠戮我子民、毁灭我一切的幽冥，发下了最恶毒的焚世血咒！诅咒幽冥蚀界永陷沉沦，诅咒幽冥大帝万劫不复，诅咒所有蚀界爪牙魂飞魄散！”

“血咒反噬，蚀力侵体……我本该在那一刻，与幽冥意志同归于尽，魂飞魄散……”凰九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茫然与后怕，“是守墓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瞬间，他出现了。他挡住了血咒最猛烈的反噬，隔绝了大部分蚀力，护住了我一缕残魂，将我送走……他说，我命不该绝，我的仇恨，是点燃希望之火的薪柴……”

“之后，便是漫长的、在虚空中随波逐流的沉睡，直到感应到归墟之门的变化，感应到苏姑娘你的气息……”

凰九歌说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有那赤金色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灭的恨火。

地缝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凰九歌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苏慕清等人，皆沉默无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焚天神朝的覆灭，幽冥蚀界的恐怖，幽冥意志（大帝）的不可匹敌，蚀渊、蚀化怪物、蚀界妖魔、蚀界使徒……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名词，伴随着一个辉煌神朝的陨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们心头。

姬轩辕口中的“蚀界之劫”，原来并非虚言，而是早已在诸天万界上演过的、血淋淋的现实！焚天神朝，一个能与天衍神朝分庭抗礼的至高神朝，拥有圣皇巅峰的焚天帝，掌控大日金焰这等至强火焰法则，竟然也难逃覆灭的命运，甚至连幽冥大帝（意志）的真身都未能逼出，便近乎同归于尽……

而他们，不过是下界刚刚飞升、连圣境都未稳固的“新人”，却要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寒意，悄然弥漫在众人心间。

但很快，这股寒意，又被一种更加炽烈的火焰所取代。

是愤怒，是不甘，是绝境中迸发的、更加决绝的战意！

幽冥又如何？蚀界又如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踏上了归墟，既然背负了逝者的期望，承载了可能的种子，那便没有退路可言！

“幽冥蚀界，必灭之！”战无极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蛮神气血在他体内低沉轰鸣，仿佛凶兽在咆哮。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幽冥荼毒众生，罪孽滔天，小僧愿以这残躯，行金刚怒目之事，为焚天神朝，为诸天万界，讨一份公道。”戒无妄双手合十，低垂的眼眸中，金光隐现。

修无涯没有说话，只是膝上的长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仿佛龙吟般的颤鸣。剑意，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

冥无月看着《生死簿》上依旧笼罩着灰雾的凰九歌的名字，眼中若有所思。幽冥大帝，蚀界意志，侵蚀法则的概念……这些信息，让她对生死，对《生死簿》的“权限”，有了新的思考。

苏慕清轻轻握住了凰九歌冰冷的手，将一丝温和的月华之力渡入她体内，帮助她稳定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波动的伤势。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看着凰九歌的眼睛，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凰姑娘，你的血仇，我们无法感同身受，但幽冥蚀界，亦是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守墓人将你送到我们身边，便是命运。从今往后，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你的路，便是我们的路。”

“但报仇，需要力量，需要谋划，更需要……活下去。”苏慕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的伤势，是最大的隐患。我们必须找到办法，让你彻底稳定伤势，恢复力量。守墓人让你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归墟之门，此地遗迹，或许就隐藏着治愈你，甚至让我们所有人变强的契机。”

凰九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看着苏慕清清澈而坚定的眼眸，赤金色的眸子中，冰冷的恨意微微融化，多了一丝暖意，一丝认同，一丝……微弱的希望。

“苏姑娘……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我……不会轻易死去。在焚尽幽冥，为父皇、为神朝、为所有逝去的亲人子民复仇之前，我凰九歌，绝不会死！”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帝女的骄傲与坚韧，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守墓人指引我来此，除了那扇门，除了你们，或许还因为这处遗迹本身。焚天神朝与幽冥蚀界大战，波及甚广，我父皇曾在此设立行宫，作为一处重要的前哨与战略支点。此地虽被毁，但或许还残留着神朝的秘藏、传承，或者……克制幽冥蚀力的方法。”

她的目光，投向地缝外，那黑暗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座残破的暗红王座。“那赤红令牌，名唤‘焚天令’，是焚天神朝帝女的身份象征，也是一件传承信物，能引动神朝遗留的禁制与力量。先前在殿中，便是焚天令引动了先辈英灵残存战意，也让我与此地遗迹产生了更深联系。我能模糊感应到，在这宫殿废墟的更深处，似乎还有一处未曾被完全毁灭的……秘库，或者说是传承殿。那里，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也可能有关于幽冥蚀界，关于当年大战的更多记载。”

“秘库？传承殿？”苏慕清眼睛一亮。这或许就是转机！焚天神朝作为上古至高神朝，其秘藏中，说不定真有能克制幽冥蚀力，或者治愈凰九歌的方法！即便没有，找到关于幽冥蚀界、关于当年大战的记载，也至关重要！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冥无月眉头微蹙，看向凰九歌。

“无妨。”凰九歌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焚天令在，有此地残存的火焰道韵共鸣，只要不与人动手，短时间内我还撑得住。而且，那秘库的入口，或许只有以焚天令，以我之血脉，才能开启、感应。我带路，诸位道友护卫，或可一试。”

苏慕清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入可能隐藏着更多危险的废墟深处，去寻找一个未知的秘库，无疑充满了风险。但凰九歌的伤势拖不得，他们对幽冥蚀界的情报也极度缺乏，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好。”苏慕清最终点头，“但我们需从长计议。无极、无涯，你们恢复如何？”

战无极沉声道：“已恢复五成战力，可堪一战。”

修无涯言简意赅：“七成。”

“我亦恢复了五六成。”戒无妄道。

冥无月也点头：“我消耗不大，可维持《生死簿》探查，规避死气陷阱。”

苏慕清感受了一下自身，月华之力恢复不到三成，神魂依旧疲惫，那缕灰色气息更是微弱，但勉强还能行动。“我也可行动。事不宜迟，我们稍作休整，便由凰姑娘指引，前往那处秘库。但切记，一切以保全自身、探明情况为先，若遇不可抗之危险，立刻撤退。”

众人皆点头。当下不再多言，各自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息恢复，检查装备，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探索。

黑暗中，几双眼睛，闪烁着不同却同样坚定的光芒。

余烬虽微，其光不灭。

仇恨如火，亦可燎原。

而在这归墟之底，在这被遗忘的战场废墟之下，焚天神朝最后的帝女，与一群来自下界、身负“可能”的飞升者，即将携手，去探寻那被尘埃掩埋的过往，去寻找那渺茫的、复仇与生存的……

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