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地脉残骸（2/2）

这里，似乎是那巨大岩石基座的一处凹陷，或者说，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厚重淤泥半掩埋的、小小的、不规则的石洞。洞顶不高，距离他头顶不过数尺，同样是粗糙的、深灰色的、带着水渍与少许暗绿色诡异苔藓的岩石。脚下是同样质地的岩石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湿滑的、深褐近黑的淤泥，散发着与上方沼泽同源的、但淡了许多的腐朽气味。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寻常房间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一侧是他进来的方向，被厚厚的、深褐色的沼泽淤泥完全堵死、封住，只留下他刚刚挣扎进来时弄出的、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沾满粘稠泥浆的狭窄缺口，此刻正有少量泥浆缓缓渗入。另一侧，则是向内凹陷的、更加幽深的岩石壁，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魂力感知隐约反馈，那里似乎有更大的空间，但被坍塌的碎石和厚厚的淤泥混合物部分堵塞了。

洞内光线极其黯淡，只有岩壁上零星生长的、几簇散发着惨绿色、暗红色幽光的、如同脓疱般蠕动的怪异苔藓，提供着微弱、扭曲、令人极度不适的光源，将洞内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鬼域。

然而，最吸引苏禾注意力的，并非这恶劣的环境，而是这小小石洞的核心处，那散发出微弱却纯粹“大地真灵”波动的源头——

就在石洞中央，靠近内侧岩壁的位置，地面并非平整的岩石，而是……一片极其诡异的景象。

那里的岩石地面，并非完整一块，而是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深达数尺的裂痕。裂痕并非天然形成，边缘光滑锐利，仿佛被某种极其锋锐、蕴含恐怖力量的东西，瞬间斩开、撕裂。而在这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中心，则“镶嵌”着一块大约脸盆大小、形状极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最纯粹大地精髓凝结而成的、暗沉厚重的“土黄色晶体”！

这“土黄色晶体”并非透明，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温润的、如同历经亿万载岁月沉淀的古老玉石般的光泽。晶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土黄色的光华在流转、氤氲，散发出那种让苏禾“道种”产生共鸣的、古老、纯粹、厚重、坚韧的“大地真灵”气息。这气息如同磐石，历经万古沧桑而不改，又如大地母体，包容承载一切伤损。正是这微弱却坚韧的气息，排斥、净化着周围一定范围内（大约仅限这小石洞内）的侵蚀与腐朽，维持着这一小方相对“干净”的、没有被沼泽淤泥彻底淹没、也没有被侵蚀气息完全污染的空间。

然而，这“大地真灵”晶体，状态显然极其糟糕。不仅体积小，光芒黯淡，其表面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微裂痕，许多裂痕深及晶体内部，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崩解。而且，在那些纵横交错的、斩裂岩石地面的巨大裂痕边缘，苏禾的魂力感知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丝丝一缕缕灰黑色的、充满侵蚀与死寂气息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黑气”，正如同活物般，从周围被污染的岩石与淤泥中，不断地、缓慢地、却坚定地，向着那“土黄色晶体”渗透、侵蚀！晶体散发出的微弱“大地真灵”气息，在与这些灰黑“黑气”接触时，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滋滋”声，如同冰雪消融，但更多的，是那“黑气”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污染、覆盖、消磨着那土黄色的光华，如同污墨滴入清水，虽然缓慢，却在持续扩散。

这块“大地真灵”晶体，正在被侵蚀！而且，侵蚀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它之所以还能维持着这一小方相对“干净”的空间，并非因为它依旧强大，而是因为它本质极其坚韧、纯粹，如同风中残烛，虽摇曳欲熄，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最后一丝光与热，对抗着周围无边无际的污秽与侵蚀。

“这是……某种大地精华的凝结？还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残骸？”苏禾心中震动。他能感觉到，这晶体中蕴含的“大地真灵”气息，与“守山”道韵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仿佛是“大地”这个概念本身的、一丝极其微小的、具现化的碎片。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布满裂痕、被侵蚀至此？那些斩裂地面的巨大裂痕，又是何物造成？是上古大战的残留？还是“黑渊”侵蚀的某种体现？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苏禾挣扎着，用尽力气，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中央的、散发着微弱“大地真灵”气息的晶体，挪动过去。他需要那气息，需要那微弱却纯粹的、同源的大地之力，来滋养自己近乎枯竭的肉身与魂海，来对抗体内残留的侵蚀与伤势，来为“道种”提供一丝恢复的源泉。

每挪动一寸，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浑身颤抖，冷汗淋漓。但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土黄色光华，如同在无尽黑暗中追逐唯一的光。

终于，他挪到了晶体旁边，背靠着内侧冰凉的岩壁，瘫坐下来，与那脸盆大小的、布满裂痕的土黄色晶体，近在咫尺。

浓郁了数倍的、古老、纯粹、厚重、温润的“大地真灵”气息，将他包裹。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却能浸润到灵魂深处的春雨。仅仅是呼吸着这蕴含着纯粹大地气息的空气，苏禾就感到体内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一分；魂海中那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的刺痛与混乱，也似乎缓和了一丝；眉心那黯淡的“道种”，更是自发地、欢快地微微震颤起来，如同游子归乡，如同久旱逢霖，贪婪地、却又极其温和地，汲取、共鸣着这同源却更加本源的“大地真灵”气息。

苏禾不再犹豫，也无力做更多。他勉强摆出一个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尽管此刻姿势歪斜，狼狈不堪），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微弱却纯粹的“大地真灵”气息，混合着“道种”自发吞吐、转化出的、一丝丝精纯温和的本源暖流，开始缓慢地、却坚定地，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那濒临枯竭的魂海。

冰冷、死寂、充满腐朽与侵蚀的沼泽深处，这小小的、不起眼的、被淤泥半掩埋的岩石洞穴中，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华，与一点更加微弱的、混沌中带着金芒的光点，彼此呼应着，如同黑暗深渊中，两只即将熄灭、却拼命依偎取暖、试图重燃的……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