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消化与筹划(1/1)
池水平静,古老阵灵的最后印记已然消散,只余下那沉重如山的责任与破碎庞杂的记忆,沉甸甸地压在苏禾心头。他站在池边,沉默了许久,直到胸口的隐痛与魂海的虚弱感再次提醒他现实的处境,才缓缓收回目光,退后几步,重新在柔软的苔藓上盘膝坐下。
三个石傀也在长时间的沉默跪伏后,缓缓起身。它们眼中的幽蓝色魂火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悲恸后的黯淡,但跳动的频率已恢复了平稳。为首的石傀默默拾起放在一旁的暗青色石斧,另外两个石傀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一个守卫通道入口,一个静静立于池边,只是它们“目光”的焦点,除了警惕外界,也更多了几分落在苏禾身上的、带着简单“守护”与“遵从”意味的关注。
苏禾能感觉到,在那古老阵灵彻底消散、并将最后意念与“残篇”信息灌注给自己之后,这三个石傀对他这个“薪火传承者”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之前的亲近与遵从,更多是源于对“守山虚源道种”气息的本能认可与古老阵灵模糊的指令。而现在,这种遵从似乎变得更加“明确”和“主动”,仿佛苏禾不仅仅是“共鸣之源”,更是它们新的、直接的“守护对象”与“意志延续”。虽然它们的灵智依旧低下,无法进行复杂交流,但那种沉默而坚定的守护姿态,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这既是一种助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苏禾心中暗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魂海中那刚刚接收的、庞大而破碎的信息流上。
他没有急于去梳理那些关于“镇渊”大阵构建原理、道纹轨迹等过于高深晦涩的部分——以他目前的境界与魂力状态,强行去理解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可能引发魂海反噬。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相对清晰、且对当前处境最有帮助的几个方面:
首先,是关于“黑渊”与“侵蚀”的本质。残篇信息虽然零碎,但结合古老阵灵的意念烙印,苏禾对“幽冥契书”所引动、怪物所散发的、以及这地脉深处无处不在的灰黑色“侵蚀”气息,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这并非简单的“污秽”或“死气”,而是一种更接近世界本源对立面的、代表“虚无”与“终焉”的侵蚀力量,其本质是消解、同化一切“存在”,归于永恒的“无”。被其侵蚀的存在,会逐渐丧失自我、特性,最终化为只知侵蚀与扩散的傀儡。这解释了为何那怪物形态扭曲、充满攻击性,且力量性质如此诡异难缠。而“黑渊之隙”,便是这种侵蚀力量渗透进此方天地的“伤口”。每一个残存的“镇渊之眼”,其核心作用之一便是镇压、净化、封闭这些“裂隙”,阻止侵蚀的进一步扩散。他所在的这处“同源之地”,便镇压着一条相对微小、但依旧危险的“黑渊之隙”!
“裂隙就在这池塘之下?还是与这‘眼’的核心道纹融为一体?”苏禾心中凛然。这意味着,这看似平静安详、灵气浓郁的“净土”,实则镇压着巨大的危险!那古老阵灵的消散,是否意味着此处的镇压之力正在减弱?那“裂隙”是否会因此变得不稳定?想到这里,苏禾不由得再次看向那平静的乳白色池塘,目光中多了深深的警惕。
其次,是关于“镇渊之眼”本身。残篇信息显示,每一个“镇渊之眼”都是庞大“镇渊”大阵的关键节点,具有汇聚、净化地脉能量,维持一方“净土”,以及镇压、净化“黑渊之隙”的多重作用。其核心依赖的,是古老阵灵(或类似存在)的意志、完整的道纹体系、以及地脉能量的持续供给。如今,此处的阵灵已散,道纹残破,地脉能量也被外界严重的“侵蚀”所污染、削弱,这处“眼”的功能恐怕十不存一,仅仅依靠残存的道纹惯性、石傀的简单维护、以及相对封闭的环境,勉强维持着这最后一小片“净土”不被侵蚀,并对“裂隙”进行着极其有限的压制。其状态,岌岌可危。
“残篇中提到,若有‘守山’一脉或地脉亲和者,以特定法门引动地脉之力,配合残存道纹,或可短暂加强此处的净化与镇压效果……”苏禾仔细回忆着那些零碎的法门信息。这些法门同样残缺不全,且大多需要特定的修为境界和对地脉、阵法极高深的理解才能施展。以苏禾现在重伤未愈、且对阵法之道几乎一窍不通的状态,根本无力尝试。唯一可能有点希望的,是一种极为粗浅的、利用自身“守护”道韵与地脉共鸣,被动“温养”残存道纹,延缓其衰败速度的方法。但这方法效果微乎其微,且需要长时间维持,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当务之急,是我自身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只有拥有一定的自保和行动能力,才能谈及其他。”苏禾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留在这里,固然暂时安全,有灵气滋养,但并非长久之计。这处“眼”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那被镇压的“黑渊之隙”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且,天擎山外,归墟侵蚀的威胁并未解除,他需要出去,需要了解更多情况,需要找到解决之道。至少,他得先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地脉深处。
最后,是关于石傀和这“同源之地”的利用。残篇信息证实了石傀是古老阵灵以残阵余力点化地脉精粹而成,是此地最后的守护者。它们灵智低下,但忠诚可靠,对“侵蚀”气息有本能的敌意和一定的克制能力,且能一定程度操控、引导地脉能量(虽然很粗浅)。这或许是苏禾目前最大的依仗之一。至于这“同源之地”,浓郁的灵气和地脉灵乳是疗伤宝地,但苏禾也意识到,不能过度依赖或索取。此地灵气与灵乳是维持“眼”存在、压制“裂隙”的基础,过度消耗可能加速此地的崩溃。他需要合理利用,在恢复伤势的同时,尽量不破坏此地的平衡。
理清了思路,苏禾心中稍定。虽然前路依旧艰难,危机重重,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他明确了当前的首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恢复伤势与实力,至少达到能够自如行动、拥有一定自保之力的程度。次要目标:尝试与石傀建立更有效的沟通,了解它们的能力极限,或许能借助它们的力量离开地脉深处。长期目标:离开地脉后,需设法探明天擎山现状,寻找应对“黑渊”侵蚀与修复“镇渊”体系(哪怕只是局部)的可能,并履行“薪火”之责。
“呼……”苏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不再去纠结那些遥远的、沉重的责任与危机,将全部心神收敛,再次沉入疗伤之中。
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灵气,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控制“守山虚源道种”的波动,尝试着与这“同源之地”的地脉能量,尤其是与池塘底部那些残破道纹,建立一种更温和、更紧密的共鸣。他模仿着残篇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关于“温养”道纹的法门,尽管极其粗浅,但胜在“道种”气息同源,且他此刻心意纯粹,只为疗伤与稳定此地,并无强行催动或破坏之意。
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带着“守山”厚重与“虚源”包容的道韵波动,以“道种”为核心,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拂过周围的灵气,拂过身下的苔藓,拂过岩壁上的灵石,最后,轻柔地触及那乳白色池塘的水面,缓缓渗入,与池底那些残破、黯淡的道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共鸣很弱,如同微风拂过古琴的断弦,几乎难以察觉。但苏禾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道种”道韵的拂过下,那些残破道纹中流转的、几乎停滞的、微弱的地脉能量,似乎“活络”了那么一丝丝,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轻轻吹了一口气,火星微微亮了一下。同时,周围浓郁的地脉灵气,似乎也更“乐意”被“道种”吸引、转化,涌入苏禾体内的暖流,比之前更加顺畅、温和了一分。
有效!尽管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实了“道种”与这残破“镇渊之眼”的同源性与潜在的“温养”可能。更重要的是,这种主动的、带有明确“守护”与“共鸣”意图的疗伤过程,似乎更加契合“道种”的本意,也让他自身的心神更加沉静、专注,对伤势的修复似乎也有微弱的助益。
时间,在苏禾全神贯注的疗伤与对“道种”、对“同源之地”的细微感悟中,悄然流逝。三个石傀忠实地守卫在侧,空洞内唯有灵气流淌的微声与苏禾悠长而规律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苏禾伤势稳步恢复,对“道种”与此地的共鸣感悟也逐渐加深之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极其轻微的震动,毫无征兆地,自脚下传来!
震动很轻微,短暂,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苏禾正全身心沉浸于与地脉的共鸣感知中,几乎会将其忽略。但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前一声稍微清晰了一丝,仿佛某种沉重的、被禁锢了无尽岁月的东西,在深处……轻轻翻了个身,或者,挣扎了一下?
苏禾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瞬间从疗伤状态中脱离,残存的魂念感知提升到极致,死死“盯”向脚下的大地,以及……那乳白色的灵乳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