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名之路(2/2)
涟漪扩散,化作一朵朵无色莲花,莲心燃着赤金火。
莲花漂至岸边,无声绽放,花蕊里浮出一枚枚细小钥匙,形状各异,与他曾在七日终局里铸就的七钥隐隐对应,却更加朴素,像未经雕琢的原石。
慕容雪轻声问:“要拾吗?”
君无痕摇头,抬手,掌心玉印飞出,悬于海面。
印面空白处,自行浮现一行小字:
“无痕元年,路终,海始。”
字迹成型的刹那,海面骤然分裂,一条由莲花与钥匙铺就的水下之路显现,笔直向下,深不见底。
少年俯身,指尖轻触最近的一朵莲,莲火顺着他的指骨攀爬,却未灼伤,只带来温热的脉动,像纪元的心跳与他同步。
“第三律法,”他低语,“无名之路,以心为灯,以火为钥。”
莲火应声而起,化作千万道火线,沿水下之路疾驰,将深海照得通明。
火线尽头,是一座倒置的城,城墙由灰烬与琉璃交错垒砌,城门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纯白灯,灯芯却无火。
城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像:
左侧,是披麻人,面容模糊,怀抱一截断戟;
右侧,是守门人,与他容貌一致,却眼神空洞,胸口嵌着漆黑心脏。
君无痕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莲,莲心托举,使他衣袍不湿。
慕容雪、小蛮、四位令主、以及所有点燃灯火的生灵,皆被莲火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少年袖口。
沈归墟的绿叶指环在此刻碎裂,叶脉里的金色光点汇成一道虚影,老人最后的声音回荡在海面:
“城门之后,是你要的答案,也是你要的代价。”
……
城门紧闭,无锁无孔。
君无痕抬手,掌心玉印飞起,印面“无痕”二字脱离,化作赤金钥匙,插入虚空。
钥匙转动,无声,城门却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纯白。
无上下,无左右,唯有中央悬浮着一枚漆黑心脏,心脏表面布满裂痕,裂痕里溢出烬日之火,却烧不毁纯白。
心脏下方,跪坐着披麻人,怀中断戟已锈蚀;
守门人站立,胸口漆黑心脏与他遥相呼应,眼神空洞,却有一滴泪悬于睫。
少年踏入纯白,漆黑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裂痕扩大,烬日之火喷薄而出,化作无数漆黑锁链,向他缠绕。
披麻人抬头,声音嘶哑:“你终于来了。”
守门人亦开口,声音与他一般无二,却带着无尽疲惫:“我已替你守门九纪元,该换你了。”
君无痕不语,掌心无色种子裂开第三道细纹,探出第三片嫩芽。
嫩芽舒展,化作一盏纯白灯,灯芯赤金,火苗摇曳,却照不亮漆黑心脏。
少年抬手,灯火飞向心脏,却在触及裂痕的瞬间被弹开。
披麻人叹息:“烬日之印已在你眉心,旧名之火却不愿熄。除非你以心换心,以名换名。”
守门人落泪,泪珠落地,化作一朵漆黑莲花,莲心燃着纯白火:“你若不愿,便退回去,让纪元重归混沌,让一切重来。”
君无痕望向漆黑心脏,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熟悉身影——
那是他自己,却比此刻更年少的自己,蜷缩在心脏中央,怀抱妹妹,眼神绝望。
那是七日终局里未曾发生的悲剧:小蛮殒命,慕容雪冰封,沈归墟魂散,纪元永夜。
少年闭眼,再睁眼,掌心玉印碎成光雨,无色种子完全裂开,化作一朵十瓣青莲。
莲心纯白,莲瓣赤金,莲茎漆黑,三种颜色交织,像混沌初开时的光、火、暗。
他轻声道:“第四律法,无名之路,以旧名为祭,以新名为生。”
青莲飞出,悬于漆黑心脏上方,十瓣逐一剥落,化作十道流光没入裂痕。
每一瓣剥落,少年便失去一段记忆:
青阳城的雨夜、断崖古洞、落星山脉、天阙雪夜、帝阙雷火……
直至最后一瓣剥落,他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只记得掌心那盏纯白灯,灯芯赤金。
漆黑心脏在十瓣青莲没入后,裂痕缓缓愈合,烬日之火熄灭,化作一枚纯白心脏,跳动的频率与他同步。
披麻人怀中断戟锈蚀尽褪,化作一柄无色长戟,戟身刻满众生之灯的名字。
守门人胸口漆黑心脏脱落,化作灰烬,他眼神恢复清明,向少年深深一揖,转身化作流光没入纯白灯,成为灯芯。
纯白心脏飞至少年胸口,轻轻嵌入,与心跳重合。
刹那间,纯白空间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每一道光点都是一盏众生之灯,围绕他旋转,最终汇成一条璀璨星河,托举他向上。
……
再睁眼,已回到无名之路的起点。
草原、城池、篝火、人群,皆在,却比以往更加鲜活。
昼夜之轮悬于穹顶,却不再转动,而是化作一枚巨大的纯白灯,灯芯赤金,灯身刻满众生之名。
君无痕立于城心高台,帝冕纯白,流苏无风自扬。
他胸口,纯白心脏跳动,与整个纪元同频。
掌心,无色长戟安静横卧,戟身名字熠熠生辉。
沈归墟的虚影在灯芯里浮现,老人笑着向他举杯,杯中桂花酿金黄,香气跨越时空。
慕容雪牵着小蛮走来,小蛮怀里抱着一盏新灯,灯芯赤金,灯罩无色,灯座刻着一行小字:
“无痕纪元,无名之路,众生同行。”
少年抬眼,望向远方。
那条苍白笔直的路仍在,却不再孤独。
路上,有灯火万点,有众生同行,有风从未来吹来,带着新名的清香。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整个纪元同时响起:
“无痕元年,第七日终,无名之路始。
自此往后,凡生于无痕纪元者,皆有权为自己命名;
凡行于无名之路者,皆与纪元同生;
凡以心为灯者,皆与众生同行。”
昼夜之轮化作的纯白灯忽然大放光明,照亮了路的尽头——
那里没有终点,只有新的起点。